诸将领命。
军议结束,边哲照例将诸葛均单独叫到了自己帐中。
“子平,陛下的龙体现下如何?”
帐中再无外人,边哲便压低声音问道。
这一问,乃是因他从刘备的捷报之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老刘在当阳桥,竟与曹操大战了一场。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两个五十岁的老头,互殴了近半个时辰。
老刘若再年轻个十来岁,又或者龙体健硕,这倒也没什么。
关键老刘现下已是五旬之人啊,且这此年来身体一直不太好。
用每况愈下来形容,也不过是略显夸张而已。
这种身体状况下,提剑跟曹操厮杀了半个时辰,能受得了?
“边相料事如神也,这也是家兄特意令均向边相禀报之事。”
诸葛均压低声音,慨叹道:
“陛下自当阳桥与曹操血战后,又率军追出十余里,虽是大破吴军,身子骨却损耗不轻。”
“现下陛下正于襄阳休养,身子骨也比先前虚弱了不少…”
诸葛均遂将刘备身体的虚实,一一向边哲道来。
边哲似有所料,又问道:
“那依陛下现下的身体,可否班师回京?”
诸葛均摇了摇头,说道:
“华太医说了,陛下现今的身体,不宜再受舟车劳顿之苦,需当将身子调养好,方可班师回京。”
边哲站起身来,踱步于帐中,喃喃道:
“陛下不能班师回京,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呀…”
诸葛均心中微凛,听出了边哲话中几分深意。
太子身在蜀中,远离洛阳。
天子身在襄阳,亦是远离洛阳,不在京师。
而齐王刘封,又伴驾于御前。
京中却是鲁王刘禅留守。
这样一个布局,形势就有些微妙了。
倘若天有不测,刘备这个天子重病不起,不幸崩殂于襄阳怎么办?
正常情况下,天子崩殂,国有太子,名正言顺继位便是。
可现下太子偏偏身在益州前线,不在洛阳。
这就可能出现两种可能。
其一。
陈群等矫诏,在洛阳城拥立鲁王刘禅,抢先一步继承大统。
洛阳毕竟乃京师,朝廷之所在,人心之所向。
古往今来大多数的政变,只要控制住京师,便等于控制了朝廷,便可号令天下。
身在京师,这是刘禅的优势。
另一种可能,便是身处襄阳的齐王刘封,在田丰等拥护下,同样以矫诏的形势,于老刘灵前继位。
刘封的优势,乃是伴驾于天子。
所以他可以诏告天下,称自己在当阳屡立战功,深得老刘青睐,临终之前决意改立他为太子,并传大位于他。
理由虽是可疑,倒也说得通。
谁让他伴驾左右呢。
自古以来,于天子灵前继位的先例也不是没有。
优势最大者,自然还得当属刘裕。
名正言顺的大汉太子,天子若崩,太子继承大统,乃是天经地义。
何况,刘裕手中还握有二十三万汉军,掌握着大汉朝最精锐的机动兵力。
倘若刘封和刘禅两个弟弟,他们胆敢铤而走险,刘裕完全可于军前继位,诏告天下二王篡逆之举。
尔后亲提大军,杀回洛阳,夺回京师。
皇位,依旧是刘裕的。
毕竟支持刘封的河北派,以及支持刘禅的豫州派,虽然颇有实力,却怎比得过以他为首的兖州派。
就算关羽张飞赵云,全部持中立态度,不参与这场争位也无妨。
以他这个八柱国之首,再加上满宠这个八柱国,加上整个兖州派的影响力,足以扶刘裕杀回京师,夺回大统。
可问题是代价呢?
刘封若于灵前继位,势必会杀回洛阳,与自己胞弟刘禅争位,势必是一场血腥厮杀。
刘裕率二十三万大军,从益州杀回京师,又将是一场血战。
这期间,关中,荆州,兖州诸州郡,势必要被战火所波及。
参与其中的河北人,兖州人以及豫州人,不知有多少要人头落地。
整个北方,便要因他兄弟相争,祸起萧墙,重新陷入战争之中。
无数汉军将士,无数的百姓,只怕皆要死在这场无意义的夺位之战中。
倘若局势发展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曹操,是吴国。
这场争位之战,势必会从上到下,令大汉朝元气大伤。
如此,则需数年之久,甚至是十余年之久,方能恢复元气。
而伐吴之战,一统天下之战,势必则要因此而推迟。
这岂非正中曹操下怀?
这般局面,自然是边哲万万不愿意看到的。
“均以为,未必会到了边相所虑的那一步吧。”
领悟了边哲所虑的诸葛均,却显然要乐观几分。
边哲轻捋细髯,意味深长道:
“国之大事,不可不计长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