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
数以万计的吴军败兵,正灰头土脸自北而来,垂头丧气入城。
曹操趴在一辆驴车上,夹杂在败兵之中,徐徐入城。
“父皇,这,这…”
留守的曹丕迎上前去,见得曹操这副模样,震惊到目瞪口呆。
就在月余之前,自家父皇还意气风发,率七万雄师北上,追击出逃的魏延军团。
曹丕还巴巴的等着曹操捷报。
他甚至还幻想着,曹操歼灭魏延所部后,能一鼓作气收复襄阳。
谁料,捷报没等到,却等到了曹操的败归。
七万兵马折损过万不说,曹操还中箭负伤。
而且看曹操这卧姿,似乎这一箭还伤在了某处尴尬部位。
曹丕焉能不震惊错愕。
“先入城再说!”
曹操面含羞恼,闷闷不乐的一拂手。
曹丕反应过来,忙是从许褚手中接过缰绳,亲自牵驴拉着曹操入城。
半个时辰后。
曹操已侧躺在了行宫龙榻之上。
司马懿,夏侯霸,典韦等众臣,皆是跪伏在地,神色惶恐。
夏侯霸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更是刷刷直滚。
伏杀刘备的决定,可是他拍的板。
结果杀刘备不成,反使己军遭此惨败,害得曹操腚上挨了一箭,险些丧命。
此罪之大,焉能不令他惶恐难安。
“是谁擅作主张,违抗朕命,伏杀刘备,陷朕于不义?”
曹操目光如铁,终于忍不住怒声喝问。
司马懿咽了口唾沫,斜瞥了夏侯霸一眼。
夏侯霸自知瞒不住,只得愧然一拜:
“回禀陛下,是臣擅作主张,违抗圣命,臣有罪,请陛下治罪!”
曹操怒瞪夏侯霸,没好气的质问道:
“朕明明白白告诉尔等,朕只是与刘备一会,尔为何要如此?”
夏侯霸眼中含泪,泣声道:
“回禀陛下,臣这么做,只是想救我大吴!”
曹操心头一震,瞬间明白夏侯霸那一句“只是想救我大吴”,是何用意。
“今蜀国覆灭已成定局,我大吴虽拿下了江陵,却未能夺取江州。”
“刘备占据长江上游,不出三年便可于江州建造千艘战船,治水军十万。”
“彼时刘备以主力顺江东下,又以偏师自襄阳,濡须坞南下,以十州之兵压境而来,我大吴如何能挡?”
“故臣才想,借着陛下与刘备会面之机,一举将刘备伏杀,令汉国陷入内乱。”
“唯有如此,陛下方可趁乱北上,谋取中原,扭转乾坤,改变我大吴覆没之结局啊!”
夏侯霸悲声道出原由后,再次叩首在地:
“陛下,臣这么做,全都是为了大吴!”
“臣只是没料到,那大耳贼如此奸诈,竟然也布下了伏兵,意欲谋害陛下!”
“臣,臣,臣…”
夏侯霸情绪激动,已是无言。
曹操满腹怒火,皆被夏侯霸这一通哭诉泼灭。
蜀地,江州…
那可是他吴国的命门所在啊。
蜀国一亡,江州一失,刘备就如同在他吴国头顶上,悬了一柄利剑。
什么时候落下来,已由不得他。
可只要落下来,吴国必亡。
夏侯霸又有什么错?
自己这个侄子,只是想挽救吴国而已,他只是不想死在刘备的刀下。
反观自己,为“安度晚年”,竟然天真到去向刘备谋取握手言和。
身为大吴天子,不想着挽救吴国于危亡,却只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度余生。
曹操啊曹操,你不光不如刘备,你连自己的侄儿都不如啊。
“罢了,罢了,你起来吧,朕不怪你。”
曹遂怒气尽消,有气无力的拂了一拂手道。
夏侯霸松了一口气,方才抹着眼泪站起来。
曹操目光又转向司马懿,问道:
“仲达,那水下藏兵,伏杀刘备之计,应该是你的手笔吧。”
司马懿迟疑一下,未敢隐瞒,只得拱手直言道:
“回禀陛下,那水下藏兵之计,确实是臣向兰陵县公所献,只是未想到…”
曹操一声苦笑,叹道:
“只是你未曾想到,你有水下藏兵之计,刘备亦有地下藏兵之计,你的妙计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司马懿一震,尔后苦涩一叹:
“刘备麾下,有诸葛亮郭嘉在,此二人足智多谋,那地下藏兵之计,多半乃是此二人手笔。”
“臣终究还是没能斗得过他们,此计失利,实乃天意也。”
天意二字。
仿若刺痛了曹操,令他身形一凛,趴在榻上陷入失神。
司马懿看出了端倪,忙道:
“陛下,臣此计失利虽是天意,可这天意却未必不在我大吴。”
“否则,陛下焉能有惊无险退回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