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城东门。
刘裕与边哲,亦在并肩而立。
身后处,涪城已是遍城“熊熊烈火”。
当然,此烈火,非彼烈火也。
孙权暗藏的柴草火油,皆被搬至了城中各个空旷处点燃,营造出了烈火焚城的假象。
实则,涪城之中,连一座房舍都没有被烧着。
这把火,自然是边哲的意思。
目的,自是为了给城外的孙权程昱看的。
“启禀太子,由地道潜入城内的蜀军,皆已被悉数捕获。”
“据敌将雷铜交待,孙权亲率大军走水路折回涪县,但见火起便将登岸突袭我军。”
身后登城的刘辟禀报道。
刘裕微微点头,敬服的目光转向边哲:
“果然如吴班所言,看来吴氏归降,确乃诚心也。”
边哲一笑,意味深长道:
“孙权虽非庸主,却心术不正,太重权谋利弊而不重情义。”
“这样的君王,国家但凡有危,倒戈背弃者必是不计其数。”
“吴懿只是开始,今后必会有更多蜀中豪杰,归附于太子。”
刘裕若有所悟,忙令左右将一部小册子拿来,亲笔将“太重权谋利弊而不重情义”写下了。
边哲见得此状,不禁摇头苦笑。
这么多年了,自己这个学生,对自己随时随地“大小记”的习惯,还是未曾改变。
这都是做太子的人了,还是把他的话奉为圭臬。
“咳咳~~”
边哲脸色略有些不好意思,笑道:
“臣不过是随口感慨而已,殿下大可不必如此。”
刘裕却笔下不停,一脸认真道:
“老师的格局见识远迈当世,哪怕是随口一言,定然也是金玉良言,令裕受益良多,焉能不记?”
边哲无奈,只能由着他。
便在这时,陈到向东一指:
“涪水方向有号角声响起,太子,边相,必是蜀军杀来了!”
刘裕精神一振,收起笔册,与边哲齐目远望。
果然。
灯火映照下,只见城外诸营之外,隐约有乌压压的身影,如鬼魅般席卷而近。
号角声,正是自涪水方向传来。
边哲冷冷一笑:“太子,敌已入瓮,该是大杀一场的时候了。”
刘裕战意狂燃,提剑道:
“老师在此安坐观战,且看学生如何统军杀贼!”
刘裕翻身上马,下城而去。
边哲便闲坐下来,温一壶小酒,笑看自己学生表演…
涪城汉营之外。
蜀国大将军程普,正统帅着数万蜀兵,如潮水般向着汉营涌去。
“文台呀,今日一战,关乎到你孙家存亡。”
“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老哥哥我能一举破敌,擒杀刘备那犬子,擒杀边哲那妖人吧。”
“只要这一仗打赢了,你孙家基业至少可保三十年!”
策马狂奔中的程普,望着夜空暗暗祈祷。
韩当,黄盖已死多年。
当年跟随孙坚的那些老兄弟,只剩下了他一人。
此时位列蜀国大将军的他,已是蜀国擎天之柱,是孙权最后能依靠的老臣。
尽管对孙权“谋害”孙绍的做法,他心中颇有微词,却也只能强压下不满,硬着头皮继续为孙权效忠。
“老夫今日,不为孙仲谋而战,乃为文台你而战也…”
心中自我安慰后,程普思绪回到眼前,长刀向前一指:
“大蜀儿郎们,报效国家的时候到了,跟着老夫,冲跨汉营!”
身后蜀军士卒,皆如打了鸡血一般,振臂狂呼。
蜀军滚滚,直扑汉营。
百步,七十步,三十步…
眼看就要冲近汉营时。
汉营内,喧哗营啸声,陡然间结束。
无数枚火把,瞬息间燃起,将整个营墙内外照到耀如白昼。
狂奔中的程普,本能勒住战马,抬手遮住视线。
成千上万的蜀卒,亦是被强光刺目,纷纷止步遮挡。
冲涌中的蜀军,竟停在了营墙外二十步之地。
当程普放下手臂,勉强睁眼看清前方形势时,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已是愕然。
原本应该一片混乱的汉营内,无数汉军竟是整整齐齐列阵。
刀戟林立,汉旗飞扬。
无数支箭矢,已是森然对准了他们。
汉军,竟是严阵以待!
“大将军,汉军不是应该已乱了么,这…这是何故?”
副将杨怀,惊恐万状的冲着程普大叫。
程普僵在马上,脸色错愕震撼,不知所以。
汉营内。
刘裕已立马扶剑,冷峻讽刺的目光,欣赏着营外一片恐慌的蜀军。
“碧眼儿,汝既轻视于吾,吾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吾之手段!”
刘裕冷冷一笑,拔剑在手,大喝一声:
“连弩营,放箭,射杀蜀贼!”
战鼓声随之响起。
营墙一线,三千连弩手,即刻扣动机括,发动了元戎连弩。
“呜呜呜!”
万鸟振翅齐鸣之声,轰响于大营内。
十箭连发。
霎时间,数万支利箭,结成密密麻麻的箭墙,向着营外懵圈状态中的蜀军呼啸而去。
“连弩,是汉军连弩!”
程普蓦然惊醒,急是舞刀大喝。
话未未落,箭墙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