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司马炎都比他强百倍。
人家司马炎虽是司马昭的儿子,自己称帝建晋后,却追封了伯父司马师为景帝。
而孙策的儿子孙绍更惨,直接只被封了个上虞侯。
孙权的凉薄,由此可见。
其晚年为巩固皇权,甚至纵容孙和与孙霸二子争位,结果最终一废一杀。
人言虎毒不食子,孙权连自己亲儿子都能杀,可见其心狠手辣。
当年孙权能杀自己的亲儿子,今日为立亲儿子为太子,弄死自己的侄子又有什么大惊小怪。
“未想边相身在朝堂,竟对孙权性情洞若观火。”
黄权啧啧赞叹,尔后道:
“权识人之能虽远不及边相,然则与那孙权也曾同朝数载,略有所知。”
“就臣所观察,孙权此人城府极深,杀伐果断,权谋手段远在孙策之上。”
“其为扶亲子上位,除杀嗣子孙绍,也不是没有可能。”
话锋一转,黄权目光望向刘备道:
“且李正方在蜀中为官多年,在成都也颇有人脉,应该是打听到了什么风声,故而才心生忧愤。”
刘备微微点头,慨叹道:
“孙策半生残暴,杀人无数,如今亲子却为自己兄弟所害,当真也算是天道好还了。”
众臣唏嘘慨叹。
边哲缓缓起身,拱手道:
“孙策以残暴而立国,其弟其子叔侄相残,亦在情理之中。”
“伐蜀本就是陛下既定国策,今汉中郡所屯粮草也已充足,伐蜀本就已时机成熟。”
“今李严来降,更是天赐之机,岂可错过。”
“陛下,是时候南下用兵了。”
刘备心头一震,眼中慨叹瞬息间化为振奋。
张飞亦跳了起来,叫道:
“陛下,玄龄说的对啊,就算没有李严来降,蜀国咱照样也该伐就得伐。”
“现下有机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葭萌关,咱还有什么犹豫的?”
“陛下,你就下旨吧!”
众臣皆热血沸腾,轰然起身,奏请伐蜀。
刘备豪然狂燃,遂拂手道:
“公衡,你速回复李正方,朕于麟德殿已为他设下一座,朕坐等他前来与朕一会。”
御前设座,乃莫大殊荣。
刘备这是在向李严承诺,李严若献关来降,必以高官厚爵相待。
黄权欣然领旨。
刘备缓缓起身,目光扫向众臣,豪然笑道:
“玄龄所言极是,此天赐朕伐蜀灭孙权之机,焉能不用。”
“拟诏,加快向汉中郡运送粮草,令各战区折将府,宣谕府兵尽快置备兵甲,准备随时集结。”
“今秋一过,即令太子统帅倾国之兵,伐蜀灭孙!”
众臣领命。
…
成都,晋王府。
天子车辇停于王府门前,羽林卫以保护赵王为由,已将整个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昏暗的寝房之内,年不足七岁的孙绍,正昏躺于榻上。
“晋王的病情到底如何,有无大碍?”
孙权一脸的关怀,目光射向太医。
“启禀陛下,承蒙陛下洪福护佑,晋王只是受到了惊吓,并无性命之忧。”
“若经臣用药调理,臣有信心,一两月内晋王便能康复如初。”
太医一脸自信的宽慰道。
孙权脸上浮现宽慰,袖中拳头却悄然攥紧,射向太医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身后程昱会意,便将太医屏退。
寝卧之中,只剩下他叔侄二人,还有程昱。
“陛下,是臣做事不利,未想到晋王这般命大,竟未能溺…”
亡字到嘴边,程昱却咽了回去,没能说出口。
孙权并无责怨,却只叹道:
“也许,是兄长在天之灵护着这孩子,也许朕真的是做错了,该立他为太子才是。”
程昱脸色一变,忙是正色道:
“陛下,鬼神之说不可信,晋王所以未死,只是侥幸而已。”
“自古焉有子在而立侄的道理?”
“将来晋王若继承大统,为剪除隐患,势必要置赵王于死地。”
“而赵王长大后,必不满陛下传位于晋王,势必要谋取夺位。”
“到时我大蜀国,必将陷入兄弟相残,国家动荡的危境不可!”
说罢,程昱跪伏在地,泣声请道:
“臣知陛下乃仁义之君,可陛下先为大蜀天子,后才为晋王之叔。”
“臣叩请陛下,以大蜀存亡为重,以黎民百姓生死为重,当断则断啊!”
大义凛然的台阶一铺,孙权眼中寒芒再现。
眨眼后,孙权眼角又噙起了泪光。
“绍儿啊绍儿,非是朕不念叔侄亲情,实是朕背负着大蜀百万黎民的性命。”
“朕若因你一人,而置万千黎庶生死于不顾,岂配为大蜀天子?”
“皇兄将这份基业社稷交给朕,朕若是没能守住,岂对得起皇兄临终托付?”
“朕实在是没有选择了,朕别无选择呀…”
孙权泪流满面,仰天长叹,一番自我心理建设。
尔后深吸一口气,向着程昱微微点头。
程昱暗喜,遂向羽林卫暗示。
须臾,羽林卫将一杯酒端至。
程昱执杯在手,再次望向孙权寻求确认。
孙权没有再犹豫,微微点头。
程昱遂端着酒杯上前,将昏沉中的孙绍扶了起来,亲手将那杯毒酒灌入了孙绍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