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臣冤枉~~”
曹丕扑嗵跪倒在地,悲愤道:
“子建乃儿臣手足兄弟,儿臣就算与子建有些争执,又岂会做出这等谋害兄弟,禽兽不如之事?”
“再者父皇这北取辽东之策,关乎到我大吴存亡,还身系一万将士生死,儿臣就算再觊觎太子之位,又焉能做出这等不顾社稷之举?”
“父皇明鉴,子建误会儿臣了啊~~”
曹丕苦苦自辩,一脸委屈无辜之状,两眼已是泪流满面。
这番自辩,有情有理,曹操听之脸上怒色顿敛几分。
曹植却不信,怒道:
“父皇,你休得听他巧舌诡辩,知晓父皇此策者,不过寥寥几人而已。”
“除了曹丕,旁人有什么理由向刘备泄露军情?”
“儿臣若死,最大的受益者,唯有曹丕。”
“不是他向刘备泄露,还能是谁!”
这般振振有词的指控,听的曹操脸上疑云又起,森冷目光射向曹丕。
曹丕咽了口唾沫。
说实话,他其实也考虑到,曹操会怀疑他泄露机密。
只是就算怀疑,无凭无据曹操也不可能将他怎样。
何况曹植已死,能担当太子重任者只有他一人。
彼时,曹操也只能压下怀疑,立他为太子。
可不巧的是,曹植偏偏活着回来,跟他当面对质。
这就不好糊弄了。
曹丕眼珠飞转,一时哑口无言。
身后吕蒙见状,忙上前道:
“陈王,恕臣有一事不明,陈王何以断定,刘备是因得我朝有人泄露,方派周瑜截击?”
“那边哲神机妙算,倘若是他推算出仲达之计,算出陛下要浮海北救公孙康呢?”
曹丕冷哼一声,喝道:
“来人,将那厮带上来。”
须臾,几卒将一俘虏押解下船,摁跪在了曹操跟前。
众人皆是茫然。
“父皇,此人乃是汉将麋芳,渤海一战为儿臣所俘。”
“正是此人亲口告诉儿臣,我朝有奸贼向刘备泄露了军机,刘备方提前调动兵马,埋伏于东莱截击儿臣。”
“此人乃刘备妻舅,是汉朝皇亲国戚,其言足以佐证儿臣所说。”
众人大为震动。
曹操猛看向麋芳,眼神亦是惊异。
麋芳之名,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汉朝八柱国之一麋竺的弟弟,齐鲁二王的亲舅舅,刘备兖徐功臣集团中的重量级人物。
这样一条大肥鱼,不想竟会落入曹植手中!
“臣麋芳,拜见陛下~~”
麋芳则跪伏于地,奴颜卑膝向曹操叩首。
曹操缓过了神来,遂喝问道:
“说,刘备到底是如何获知朕浮海北救公孙康之策!”
麋芳求生心切,自然不敢隐瞒,将自己所知尽数和盘道出。
曹操脸色越来越阴沉,目光斜射曹丕,袖中拳头咔咔作响。
曹丕咽了口唾沫,心中越发心虚。
显然他是没料到,曹植不光活着,竟然还捉了麋芳这么条大鱼回来。
“陛下,这麋芳虽为汉朝外戚,却并无参议军机之权,据他所言,所谓泄密之书亦只是他道听途说。”
“况且就算真有这道泄密书,又怎能轻易就算到魏王头上?”
“知仲达此计者虽不多,却也有十余位重臣,也许是他们无意中泄露军机,为汉朝细作探明,上报于了刘备也未尝没有可能。”
“臣以为,不能因为陈王丧命,魏王是最大受益者,便只凭推算就认定魏王欲害陈王。”
“臣请陛下明鉴啊!”
陆逊不得不站了出来,为曹丕辩解。
这一番话下来,立时将曹操心头燃起的猜疑怒火,瞬间泼灭大半。
曹植大怒,急叫:“父皇——”
曹操却摆手打断。
尔后目光看向夏侯惇诸臣,问道:
“元让,仲达,尔等怎么看?”
夏侯惇思虑再三,拱手道:
“陛下,此事关乎国本,万不可草率做定论,需当详细查证才是。”
司马懿等几人,皆是附合。
曹操脸色缓和下来,遂拂手道:
“尔等言之有理,此事先到此为止,朕自会详查。”
曹丕暗松了一口气。
曹操未当众处置他,那就是打算将此事和稀泥,不予追究。
说白了,毕竟没有真凭实据嘛。
曹植却脸色大变,急欲再争。
“够了!”
曹操却摆手喝断,沉声道:
“朕说过,朕自会详查,在此之前,谁敢再对外妄议此事,以扰乱人心之罪论处!”
曹植身形一凛,满腹的委屈皆被堵了回去。
二宫争位,本就已令吴国上下人心不安。
若是再传出,魏王为争太子之位,谋害陈王,手足相残,于国中人心更是雪上加霜。
曹操这是为大局设想,选择敷衍了事了。
“子建,你一路颠簸,先回城休息去吧。”
“子桓,送你弟弟回城。”
曹操又下诏令。
不只要和稀泥,还要曹丕送曹植回去,在臣民面前装出兄友弟恭的假象。
曹植拳头暗握,心中一阵恶心。
曹丕却如释重负,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笑道:
“子建,一路辛苦了,为兄送你回城吧。”
曹植无奈,冷哼一声,拂袖扬长而去。
曹丕只得向曹操拜别,尔后悻悻的跟了上去。
曹操暗吐一口气,回头望着两兄弟背影,心中一阵酸楚涌上。
“子建啊子建,你就算是再有冤屈,这等事岂能当众捅出来,朕果然没看错,你确实做不了太子…”
曹操失望的摇了摇头,目光又转向曹丕。
“子建啊子建,若真是你所为,你也太心狠手辣,朕若把江山将给你,子建和你的那些兄弟们,他们还有活路吗?”
曹操是越想越头疼,越想心头越是拔凉,陡然间心口一阵的绞痛,急是抬手按住,摇摇晃晃欲倒。
“陛下!”
夏侯惇慌忙凑上近前,将曹操扶住。
曹操暗暗咬牙,强撑着身体没有倒下,仰天慨叹道:
“老天啊老天,你告诉朕,朕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陛,陛下~~”
跪伏在地的麋芳,战战兢兢的吱唔了一声。
曹操猛然低头,眼眸充血,恨怒的目光射向麋芳。
若非眼前这厮之言,曹植焉会与曹丕撕破脸皮,兄弟反目?
他的两个儿子,至少在表面上,还会维持兄友弟恭,不至于公开闹僵,令他这个父亲不知如何收场。
再想起麋芳是刘备亲戚的身份,曹操更是红了眼。
他的多少亲族,可是死在刘备手中啊。
曹操是越想越气,勃然大怒,大骂道:
“挑唆朕二子反目的狗贼,朕宰了你~~”
一怒之下,曹操竟拔剑出鞘,狠狠的捅向了麋芳。
司马懿大惊,急叫道:
“陛下,此人不当杀!”
为时已晚。
曹操剑锋已穿透麋芳胸膛。
血剑一收,麋芳狂喷着鲜血,仰头栽倒在了地上。
“兄长,我早该听你的劝,我早该听你的劝啊~~”
麋芳发出一声懊悔的悲叫,口中狂涌几口鲜血,就此毙命。
“陛下,此人可是麋竺弟弟…”
司马懿还待再言,见麋芳已死,只得一声叹息。
曹操杀人之后,陡然间冷静了三分。
这厮乃刘备的小舅子,汉国皇亲国戚,叛汉降吴,政治意义重大。
奇货可居啊。
谁成想,自己一怒之下没想那么多,竟然给杀了。
曹操瞬间便生悔意。
只是却不能承认,只得将血剑一扔,冷哼道:
“此贼必是受大耳贼指使,诈降于朕,以挑唆朕二子反目相争。”
“此等雕虫小计,朕焉能中计!”
司马懿等情知曹操是嘴硬,却不敢戳破,只能暗自一声叹息。
…
洛阳,皇宫。
麟德殿外,麋竺正跪伏于殿门前,满面羞愧,泪流满面。
渤海一役,麋芳被俘,向曹操摇尾乞怜,奴颜求降却被杀的消息,已传入了东都。
沛县元功之众,八柱国之弟,麋氏二当家,齐鲁二王舅舅,大汉朝皇亲国戚…
头顶这么多光环的麋芳,竟然背国降吴!
死不足惜也。
麋竺这个做兄长的,自然是惶恐羞愧,只得长跪于此,向天子请罪。
麟德殿内。
刘备看着手中那份麋芳降吴被杀的情报,摇头一声苦涩叹息。
原本是给丁奉下了密诏,出海之时将麋芳悄悄解决掉,替麋氏除掉一个灭族之患。
谁想到一场暴风雨,阴差阳错使得麋芳被曹植所俘,被带往吴国降了曹操。
“天意难料,天意难料呀…”
刘备心中苦衷不能说出,只能摇头慨叹。
左右关羽,张飞等众臣,皆是痛斥麋芳叛国降贼之举。
唯有边哲却淡淡一笑,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麋芳降贼,于我大汉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众人一愣,茫然目光看向边哲。
边哲轻咳一声,不慌不忙解释道:
“麋芳心术不正,若留其于大汉,只怕他早晚蛊惑齐鲁二王,兴风作浪,再生祸端。”
“今其奴颜卑膝降吴之举,可见其对陛下,对我大汉并无忠心可言。”
“这样一个人降了曹操,虽略损于国威,却实实在在去了一个莫大隐患。”
“臣以为,麋芳降吴,于我朝利大于弊。”
“何况,其为曹操所诛,算是曹操替陛下清理门户也。”
边哲倒也并非强行将丧事当喜事办。
毕竟历史上,麋芳有携江陵降孙的黑历史,今又有撺掇二王争位的污点。
这样一个人,留在汉朝也是颗定时炸弹。
现下老刘在毫无损失的情况下,将这个毒瘤扔给了曹操,借其之手除之,于边哲而言自然是件好事。
听得此言,刘备稍稍宽慰几分,心中方始释然。
“父皇,麋公已在殿外跪了半个时辰了…”
刘裕见刘备神色缓和,便忙提醒。
刘备却不表态,目光看向刘裕:
“太子,以你之见,朕当如何处置麋子仲?”
刘裕略一沉吟,拱手道:
“儿臣以为,麋公对陛下忠心日月可鉴,麋芳之罪不该牵责于麋公,况且其已为曹操所杀,当区别对待才是。”
刘备微微点头,显然对刘裕的态度甚是满意。
他毕竟是个念旧情的人,对麋竺的性情为人也深知,本就没有株连其的意思。
听得儿子这番话,刘备便顺水推舟道:
“太子,子仲身体不好,别让他再跪着了。”
“你代朕去安慰安慰他,亲自送他回府,告诉他安心养身子,朝廷之事就不必太操心了。”
刘裕旋即会意,当即领命而去。
他前脚刚走。
后脚黄权高举一道帛书上殿,高声叫道:
“陛下,伐蜀之机已至,伐蜀之机已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