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雍眉头紧锁,缓缓道:
“如那麋芳没有说谎,这必是我国中有奸贼,暗中向刘备泄露了军情机密。”
“如此一来,刘备方才知晓我军北上路线,方才能提前做好准备,于东莱半岛截击我军。”
曹植微微点头,再问道:
“那依你之见,这个里通敌国,泄露机密的奸贼会是何人?”
顾雍捻着短髯,皱眉道:
“这般机密,国中所知之人,本来就不多。”
“也就是说,这个泄露军情之人,本身在我国中便位高权重,这样的人有什么理由暗通汉朝?”
“故臣斗胆推测,这泄露之人乃是冲着殿下,乃是意图借助于汉军之手,置殿下于死地。”
“而置殿下于死地,最大的受益者,自然便是…”
顾雍身形微凛,那个名字到了嘴边,那未敢说出来。
“曹丕~~”
曹植却一拍案几,咬牙切齿的叫出了自家兄长的名字。
顾雍咽了口唾沫,轻咳道:
“这也只是猜测而已,其实未必就是魏王,毕竟没有真凭实据…”
“不是他,还能是谁?”
曹植一把掀翻了案几,怒道:
“必是他见父皇偏爱于我,以为父皇令我北救辽东,乃是为了让我立有开疆拓土之功,好顺势立我为太子。”
“于是他心中恐惧,便使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下作手段,欲借刘备之手将我除之!”
“我死了,便再无人有资格与他争位,他便可名正言顺的坐上太子之位!”
“我死,最大的受益人就是他,必是他!”
曹植近乎歇厮底里的大骂,甚至眼中还飙出了泪光。
此时的他,不止是愤怒,更是极度伤心。
他自问虽与曹丕争夺太子之位,使了不少手段,却皆是君子之争。
他也从未想过,要置曹丕于死地。
毕竟是兄长,毕竟是血浓于水。
他甚至想过,若自己争位成功,将来做上了大吴皇帝,必会善待曹丕,令其富贵终老。
他也天真的以为,曹丕和他一样,亦是君子之争。
可曹植却万万没料到,曹丕竟然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竟要置他于死地!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而且还是里通敌国,不惜牺牲一万将士,不惜坏了曹操开辟辽东的国家大计。
这样自私自利,心狠手辣,心中全无社稷之徒…
怎么配为兄长,怎配为人子,怎么配为大吴太子?
曹丕的所做所为,着实是令曹植三观尽毁,信念在这一刻为之崩塌。
“陈王息怒,此事魏王确实是最大的受益者,有极大的嫌疑。”
“只是臣实难相信,魏王竟能以私废公到如此地步,竟置一万将士生死于不顾?”
顾雍则是一脸难以置信,却不敢添油加醋,只能尽量劝说。
“那你告诉我,除了他,又是谁向刘备泄露军机?”
曹植回瞪顾雍质问道。
顾雍语塞。
“必是他,必是他无疑!”
曹植却深信不疑,摆手喝道:
“传令,这辽东吾不去了,速速撤回江东。”
“吾要当着父皇的面,问一问曹丕,他为何不顾手足之情,为何要里通敌国,置吾于死地!”
…
东莱以东远海之中。
百余艘汉军海船,此刻亦在海中漂泊。
周瑜立于船首,望着茫茫大海,眉头紧锁,舔了舔干瘪的嘴唇。
距离那场暴风雨已过去三日了。
那场暴风,打断了他截击吴军的节奏,风停云散后不知将他吹至了何处,船队也皆失散,只余下不到百余船。
失去了方向的他们,只能连续在海上漂泊,如今船上淡淡将近,士卒已是干渴难耐。
“难道,我周瑜没死在战场上,竟要渴死在这茫茫大海上不成?”
便在这时,身旁丁奉指着前方兴奋大叫:
“周将军,陆地,前边有陆地!”
周瑜精神一振,急是凝目细看。
果然,前方海平面尽头,隐隐约约似见陆地轮廓。
有救了!
周瑜喜出望外,当即喝令各船扬帆登陆。
海面上,响起阵阵欢呼声。
各船上渴到半死的汉卒们,皆是精神振奋,扬帆催动战船疾驰。
约莫一个时辰后。
战船靠岸,周瑜等换乘走舸,尽皆登陆岸滩。
岸边村落中的渔民,见得忽有军兵前来,纷纷惊慌而逃。
那些渔民与青徐汉民装束颇为不同,口中还在叽叽喳喳,不知说着什么听不懂的鸟语。
“此间,好像不似我青徐沿海,周将军,我们这是被吹到哪里了?”
丁奉茫然困惑的目光,望向了周瑜。
周瑜眼神同样迷茫,喃喃道:
“是啊,我也想知道,我们这是被暴风吹到了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