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奉将他驱离走舸后,便跃上旗帜,将走舸又拉了起来。
麋芳则顾不得断指之痛,边是划水,边是朝着船上嘶声求救。
丁奉再看他一眼,长剑归鞘,转身走向了前甲板。
“救我,救我啊~~”
麋芳满腔绝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旗舰驶远。
此时涛声滚滚,战鼓声号角声响彻海面,轻易便将他的求救声淹没。
附近经过的战船,皆已是满帆疾驰,哪怕是看到有人落水,也不会停下来施救。
“陛下,刘玄德,刘备,你焉能如此绝情,焉能啊~~”
麋芳口中悲愤大叫,却如沧海一粟,无人留意。
数百艘汉军海船,从他身边穿梭而过,向着吴军舰队拦腰冲去…
吴军舰队。
旗舰船首之上。
曹植负手而立,正凝视着北方。
“殿下请看,前方海面水色已变,应该就要入渤海了。”
朱桓遥指着前方海面道。
曹植定睛细看,果然见前方海面颜色,开始由蔚蓝转为了浑黄。
“入了渤海,离辽东就不远了,没想到吾有生之年,还能踏上北方的土地。”
曹植轻搓着拳头,眉宇间透露着一丝兴奋。
身后顾雍,脸上却未见喜色,却是一声意味深长慨叹:
“殿下虽踏上北方之土,却恐有生之年,未必能再踏上江东之土矣。”
曹植脸色一变,急回望顾雍:
“元叹何出此言?”
顾雍深吸一口气,回望江东方向,反问道:
“古往今来,殿下岂听闻过有太子去国万里之先例?”
曹植先是一愣,眼珠转了几转,猛的打了个寒战,陡然惊醒。
顾雍言下之意,曹操已决心立自家兄长曹丕为太子。
所以,曹操才要将他这个竞争失败者,赶出了吴国本土,将他赶到万里之外的辽东!
不然如顾雍所言,曹操若真想立他为太子,怎可能让他去开拓镇守千里之外的一块飞地?
“不可能,父皇明明最喜爱我,怎么可能立二哥为太子?”
“我不信,我不相信!”
曹植脸色苍白如纸,急是摇头否认。
顾雍却是一叹,无奈道:
“陛下喜爱殿下是不假,可殿下喜爱的是殿下你的文才,喜爱的是殿下你的诗赋。”
“可陛下乃一代圣君,又岂会不知,治国靠的不是诗才,而是治政之能,是帝王心术!”
“可惜这两样,正是殿下最为欠缺的能力。”
“试问当此汉强吴国,国势堪危之际,陛下欲立太子,怎么可能选择殿下而不选魏王?”
顾雍去国万里,似乎也无所顾忌,将曹操心中所思尽皆和盘点破。
曹植身形晃了一晃,蓦然惊醒三分。
但紧接着,曹植却又猛的摇头:
“纵然我帝王心术不及二兄,就算父皇要立二兄为太子,何苦费尽心机将我打发往辽东,我不信父皇会如此薄待于我!”
顾雍幽幽一叹,目光深邃道:
“臣猜测,陛下倒也不是刻意费尽心机,只是恰逢公孙康求救而已。”
“陛下也确实想借此时机,为大吴开疆拓土,将辽土纳入版图,好缓解汉朝给我们大吴本土的压力。”
“至于陛下为何要将殿下驱离大吴…”
顾雍话锋一转,嘴角掠起些许苦涩:
“臣猜想,陛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今我大吴二宫争位,群臣暗中站队,内斗已显端倪,大有步袁氏后尘之势。”
“若留陈王你在大吴,则魏王太子之位必将不稳,内斗依旧难休。”
“以我大吴现下国力,只有群臣齐心,将全部国力用于抗汉,方有保住半壁江山之机。”
“陛下何等圣明,自然不能容忍有一丝一毫的国力,浪费于内耗之中。”
“臣这么说,魏王明白了吗?”
曹植恍然大悟。
到得此时,他终于是明白了曹操苦衷。
自家父亲,所做所为,皆是为了曹吴的江山社稷,为了大局啊。
为了社稷,曹操别无选择,只能舍他而保曹丕。
“父皇,父皇,你这又是何苦呢。”
“若你当真立二兄为太子,儿臣自当认命,断然不会再与二兄相争。”
“儿臣不光不会争,还会全力辅佐二兄,保住我曹家的江山社稷。”
“儿臣也是曹氏子弟,儿臣也想让我的大吴江山社稷永存啊…”
曹植回望向江东方向,口中摇头苦叹,眼中噙起了万分委屈的泪光…
顾雍想要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却不忍看曹植伤感之状,只得转过了头来。
就在他转身,无意间向西望时,陡然间脸色大变,脱口惊呼一声:
“汉…汉军战船,是汉军战船!”
曹植下意识回过头来,顺着顾雍所指望去,原本委屈的表情,瞬间化为无尽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