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五日后。
青州东莱郡极东,某港湾之中。
数百艘海船,正落帆下锚,停泊于避风港中。
旗舰甲板上,周瑜正负手而立,凝视着眼前铺展的海图。
丁奉和麋芳二人,侍立于一旁,同样在盯着海图。
“周将军,芳不太明白,青徐海岸线绵延千里,你为何非选在东莱屯兵?”
麋芳显然不知兵,指着海图茫然问道。
周瑜瞥了麋芳一眼,似乎对这个前来“镀金”的麋家老二,打心眼里颇为不屑。
“承渊,你来告诉麋将军,吾为何在此屯兵。”
周瑜不屑解释,将皮球踢给丁奉。
丁奉无奈,只得指着海图道:
“吴军欲救辽东,必先入渤海,再由辽水北上至襄平。”
“而辽东半岛和东莱半岛之间的海峡,乃是入渤海的必经之路。”
“我们唯有守在这东莱半岛极东,方可确保必能发现吴军舰船行踪。”
“这应该便是周将军为何屯兵在此的原由。”
麋芳恍然明悟,心头不禁掠起几分惭愧。
毕竟他自己就是青徐人,麋家行商天下,与辽东还有海上贸易往来。
结果他这个麋家二老爷,竟对青徐至辽东间地形海情的了解,还不及周瑜这么个外州人。
颜面无光啊。
麋芳咽了口唾沫,遂哈哈笑道:
“看来周将军所想,与芳不谋而合,难怪陛下会令周将军统军截击吴军,陛下果然没用错人。”
周瑜面如平湖,目光依旧紧盯着海图,对麋芳的恭维视而不见。
麋芳只得悻悻收起大笑,干咳了几声,脸色略显尴尬。
便在这时,一船飞驰入港,直奔旗舰。
“启禀周将军,避风港东南十五里,出现数百战船,看航向应该是欲入渤海!”
旗舰之上,众人皆是为之振奋。
“数百艘战船,除了吴国之外,谁还有这么大的船队。”
“周将军,陛下和边相判断无误,曹操果然派兵浮海欲救公孙氏!”
丁奉兴奋叫道。
周瑜平静的脸上,终于浮现微澜,冷笑道:
“看来吾守株待兔是待对了。”
“传令下去,各船即刻起锚,扬帆出港,截击吴军,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丁奉欣然领命。
号令传下,一艘艘的海船即刻起锚扬帆,陆续驶出避风港,向东驶去。
麋芳自然也是精神振奋。
此前麋竺就告诉他,天子已宽恕了他争太子的愚蠢之举,念在亲戚的份上,给了他这个立功机会,好名正言顺为他补上“加官晋爵”。
现在看来,乡侯的爵位,已经在向他招手。
“可惜啊,只是区区一个乡侯,恐怕我到死也就是一个县侯。”
“若是封儿和禅儿能做太子,将来能继承大统,我何止是县侯,封公都不在话下。”
“不过太子若是伐蜀失败,声望大跌,或者是死在了益州的话,我那两个外甥便还有机会。”
“若不然,将来刘裕继位,只怕未必会如陛下这般宽仁大度,到时我麋家岂非…”
麋芳打了个寒战,未敢再想下去,脸上不由蒙上了一层阴影。
正思虑间时。
前方海面之上,吴军的舰队的身影,终于撞入眼帘。
周瑜脸上杀意燃起,厉声道:
“吴军航向自南向北,看样子并未觉察我军来袭,我们自西向东,拦腰冲上去,一举将敌军截断!”
号令传下,各船满帆疾驰。
这时,麋芳却觉察到不对劲,指着前方海面道:
“周将军,你看前方海域乌云压顶,必是有暴风雨将至,这一仗不能打!”
周瑜远远一望后,沉声道:
“箭已在弦,焉能不发,若现下退兵,岂非眼睁睁放吴军前往辽东?”
麋芳急了,叫道:
“周将军,你们不是海边人,不知海上风暴的厉害,其威力可是远胜于江湖。”
“截击不到吴军不打紧,无非就是无功而返罢了,咱们可不能因贪功送了性命啊!”
周瑜沉默。
片刻后,拔剑在手,厉声道:
“此战关乎陛下攻取辽东大计,吾等奉旨截击吴军,焉能因惧风浪便胆怯退缩。”
“吾此战,非为争功,乃为国家大计而战!”
“传吾之命,各船继续前进!”
麋芳脸色涨红,指着周郎抱怨道:
“周瑜啊周瑜,你休要说这般空话,谁不知道你一蜀国降臣,急着立功向天子证明忠诚,方才请缨截击吴军?”
“吾兄为八柱国,吾乃大汉国舅,吾不需要证明什么,这功劳吾不要也罢!”
说罢麋芳拂袖转身而去,竟要独自换乘走舸,退回岸上。
周瑜既不理会也不阻止,只任由他离去。
丁奉看着麋芳背影,眼中却闪过一道寒芒,当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