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明,你确定你那道密书,会传到大耳贼的手中吗?”
曹丕收起感慨,目光瞥了吕蒙一眼。
吕蒙一笑,自信道:
“此事关系重大,那陈登断然不敢隐瞒不报,必会以八百里急报,将密信送往洛阳给那刘备。”
“陛下放心,臣料至少十五日前,刘备便已知陈王北上的消息。”
曹丕微微点头,却又问道:
“那你可确定,刘备不会视为密报有诈,必会如你所愿,派兵截击子建?”
吕蒙抬手指向辽东所在,不紧不慢道:
“那刘备有开疆拓土之志,今大军兵临辽水,攻灭公孙氏,收复辽东指日可待。”
“这般大好局面下,刘备断然不会允许有人阻挡他攻取辽东。”
“故臣料定,无论他信与不信,皆会于青徐出海,截击陈王。”
听得吕蒙洋洋洒洒分析,曹丕眼中顾虑渐消。
再次望向舆图,曹丕嘴角暗暗上扬。
“殿下…”
身后陆逊欲言又止。
“伯言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曹丕早看出陆逊有心事,便扬了扬手。
陆逊一咬牙,拱手道:
“逊斗胆揣测圣心,陛下若令陈王北救辽东,必是想趁势收取辽东,与我大吴本土,南北夹击牵制汉国。”
“此策若成,或可稍有扭转汉强我吴弱之势,甚至是延缓刘备大举南下之期。”
“子明此计虽可借刀杀人剪除陈王,臣却恐于国不利呀。”
曹丕眉头微皱。
陆逊此言,显然是在责备他以私废公。
“伯言此言差矣。”
不等曹丕开口,吕蒙却反驳道:
“公孙氏覆没已成定局,岂是我大吴区区一万人马,便能救得过来?”
“这一万兵马北上,就算没有汉国截击,定然也是有去无回。”
“此策,除了损兵折将之外,必是徒劳无功。”
话锋一转,吕蒙接着道:
“可若陈王活着逃回我大吴,势必会继续与殿下争储,我大吴内斗不休,必步袁氏后尘。”
“彼时刘备趁势挥师南下,我大吴身陷内斗之中,如何能集中国力抗汉保国?”
“吴为汉灭,势所难免也!”
说罢,吕蒙向曹丕一拱手:
“故殿下此举,实乃为了我大吴社稷存亡,不得已而为之也!”
“唯有借汉国之手,令陈王消失于世,陛下方才会不再犹豫,立魏王为太子。”
“太子定,则人心定,内斗除,我大吴方能众志诚城,集结上下之力,抗击汉朝,死保江南半壁!”
陆逊哑口无言,惊讶的目光看向吕蒙。
他显然是没料到,那个读书不多的“吴下阿蒙”,竟然能巧舌如簧到如此地步!
这般洋洋洒洒一席话,竟将曹丕的“害弟”之举,转眼美化成了为国为民的“大义”之举。
“伯言,你当真以为,吾所为乃为吾自己吗?”
曹丕回头看向陆逊,眼中已是垂泪:
“子建乃吾同胞兄弟,血浓于水,若非为我大吴社稷计,吾焉忍心置他于死地?”
“社稷存亡,兄弟生死面前,你叫吾如何抉择?”
陆逊默然。
吕蒙接着又满面愤慨,添油加醋道:
“自古立储,皆是立长,废长立幼,取乱之道也。”
“陈王明知这一点,却依旧置国家危亡于不顾,执意要与魏王争储。”
“魏王出此下策,皆是为陈王所逼,不得已而为之也。”
“伯言你要责备,也该当去责备陈王的自私自利,而不该责备魏王!”
陆逊面露惶恐,忙是向曹丕揖手:
“殿下,是逊愚鲁,一时妇人之仁,未能体会到殿下的苦衷,还请殿下恕罪。”
曹丕收起眼泪,并未对陆逊加以责备,却拂手将其扶住。
“伯言乃是忠言进谏,何罪之有?”
曹丕扶起陆逊,正色道:
“仁义本就该是为君之道,那刘备不就是因仁义而尽得北方?”
“今日吾行此‘不义’之举,实乃迫不得已,乃为大仁而失小义也。”
“今后还请伯言务必对吾推心置腹,知无不言,忠言进谏才是,吾必从谏如流!”
这一席话,听的陆逊大为感动,肃然起敬。
于是再躬身一揖,正色道:
“我大吴有殿下这般太子,实乃陛下之福,社稷之福,黎庶之福也。”
“逊定当忠心尽谏,以尽人臣之责,方不负殿下知遇之恩!”
曹丕这才满意,重重一拍陆逊。
彼此相望,一副君臣相知之状。
尔后。
曹丕走出殿外,向着东海方向,郑重其是一拜:
“子建,一路走好。”
“来世只盼与你再做兄弟,只是,唯愿我们生生世世再不生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