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和夏侯惇对视一眼,皆是无可奈何摇头一叹。
显然,听曹操这语气,分明早已心中有了决断。
今日召他二人前来,只是想寻求他二人支持罢了。
曹仁遂深吸一口气,伏地一拜:
“臣自幼便跟随陛下,无论陛下做出什么决断,臣无论明白不明白,皆是全力追随。”
“这一次,臣自然也支持陛下。”
夏侯惇忙也起身,半跪于地,慨然道:
“陛下,臣与子孝一样,无论陛下要带着我两族走向何方,臣皆誓死拥护。”
曹操心中感动,眼中噙起热泪,将两人扶起,一搂二人肩膀:
“朕有你们两位兄弟相助,相信无论再大的难关,也一定能度过去。”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只要有你二人为朕执掌兵权,就算朕将文武百官尽封为公,也休想有人能撼动我曹家的基业!”
曹仁和夏侯惇热泪盈眶,当即又再表一番慷慨决心。
兄弟情深过后,三人方始重新坐下,曹操便叫摆酒,要与二人痛饮一番。
只是几杯酒过后,曹操却气息一塞,突然大咳了起来。
二人忙将曹操扶住。
夏侯惇则按住曹操酒樽,规劝道:
“陛下今已年过五旬,臣从太医口中听闻,陛下身体近来颇不如从前,不宜饮酒。”
“这酒,臣以为还是莫喝了吧。”
曹操咳喘过后,却是不屑一笑:
“太医多为庸医,其言何足为信,元让莫要听他们胡说八道。”
“朕身子还硬朗的紧,再活三十年也没问题。”
“来,满饮此杯!”
曹操拨开夏侯惇的手,仰头一饮而尽。
夏侯惇和曹仁彼此对视,眼中虽有忧虑,却不好再劝。
几杯酒下肚后,曹仁试探性道:
“陛下,有几句话,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操一面呷酒,一面拂手笑道:
“你我兄弟,有什么好顾虑,子孝你想说什么尽管说便是。”
曹仁遂放下酒樽,拱手正色道:
“陛下御极已有五年,臣以为也该是册立太子,以安人心的时候了。”
夏侯惇会意,忙也拱手劝道:
“是啊,陛下,我大吴国力本就弱于伪汉,更要将所有力量拧成一个拳头,来抗击伪汉来犯。”
“若不早立太子,只会将我们有限的力量,消弥于自我消耗之中呀。”
曹操一声轻叹。
夏侯惇所指,自然是曹丕与曹植两兄弟的太子之争。
曹丕身后站着陆逊等一众臣子,曹植身后又站着顾雍等一众臣子。
二子争位,臣子们各自站队,彼此明争暗斗,吴国势必要陷入内耗之中。
你吴国的力力,本来就弱于汉朝,现下还要分一部分用于内耗,你怎么抵挡汉朝的攻势?
这正是曹仁夏侯惇,谏请他早立太子的原由。
当然,他年过五旬,近来身体开始走下坡路,自然也是原因之一。
只是后者这个原因,二人不好明言罢了,曹操却心知肚明。
“你二人所虑,朕又何尝不知?”
曹操面露苦涩,无奈道:
“只是太子关乎国本,关乎我大吴国的未来,朕焉能不慎之又慎?”
“子桓有子桓的好,子建也有子建的好,朕实难决断立他二人谁为太子。”
夏侯惇和曹仁听得曹操诉苦,皆是一声叹息。
诉了一番苦后,曹操目光看向二人,问道:
“子孝,元让,那依你二人之见,子桓和子建两兄弟,谁更适合为我大吴储君?”
曹仁和夏侯惇心头微微一震,不约而同面露一丝为难之色。
立太子这种事,纵然是他们这般兄弟,又岂敢妄言?
关键是,从曹操现今的表现来看,二人实在是摸不透曹操的想法。
曹植虽文采绝艳,看起来甚得曹操的偏爱,曹操却从未公开表示过,有意立曹植为太子。
曹丕所得宠爱虽不及曹植,曹操却又屡屡对其委以重任。
就比如前番江陵一战,曹操带了曹植出征,却令曹丕留在建业监国。
再比如此番曹仁回京述职,曹操便令曹丕暂代曹仁镇守夏口,坐镇荆州。
曹操种种举动,不光是他兄弟二人,吴国的众臣们皆看不出来,他们的天子到底倾向于立谁为太子。
揣测不透曹操的偏爱,他二人又岂敢轻言。
念及于此,曹仁只得拱手道:
“臣只是奏请陛下早立太子,至于立谁为太子,自当陛下圣心独断,岂是臣敢妄议?”
夏侯惇连连点头,忙也跟着一拱手:
“子孝言之有理,立谁为太子,确当陛下圣心独断,非是臣等可议。”
“不管陛下立谁为太子,只请陛下早定,臣与子孝皆无异议,必全力拥护陛下之决策!”
曹操嘴角扬起一抹苦涩。
此时此刻,他心头是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孤独感。
自古君王多寂寞,这一刻他是真正体会到了。
就立太子这件事上,他心中确实没有定度,是真心想听听两位兄弟的意见。
可惜,夏侯惇和曹仁,终究是顾忌于他是天子,不敢在这件事上掏心掏肺。
兄弟尚且不能交心,何况是外姓臣子?
自己心里的难,心里那份苦楚,能与司马懿吕蒙这些人说吗?
当然不可能了。
“刘备啊刘备,说实话,我是真心羡慕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