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侯升为公!
程昱和法正对视一眼,立时明白了孙权这番话的深意。
孙策的蜀王乃废帝刘协所封,蜀国从某种意义上是源自于汉。
蜀国的种种规章制度,包括爵位制度,自然皆也承于汉制。
按照汉制,唯刘氏子孙,方能封王封公。
外姓的最高爵位,除了王莽的安汉公之外,只能止步于侯。
蜀国承于汉,爵位最高自然也只到县侯一级。
比如老将程普的武平县侯。
哪怕孙氏子弟,多数也都爵封县侯,只有嗣子孙绍被封为了晋王。
孙权却为何要突然改制,竟要打破祖制,封外姓臣子为公?
无非是想要借此来笼络人心罢了。
正如程昱适才所言,汉朝伐蜀在即,以蜀国现下的羸弱局面,大概率怕是挡不住汉国来攻。
这种危局之下,蜀国的文臣武将,士家豪族们势必会丧失了信心,萌生了倒戈归顺汉朝之心。
无他,保命呗。
你孙氏虽以九品中正制,让权给士家豪族,让他们拥有选官之权,有了和你孙氏共治蜀国的特权。
可前提条件是,蜀国能够延续存在。
倘若蜀国为汉国所灭,他们这些士家豪强注定要成为亡国之臣,所谓的与你共治蜀国之权,又有什么意义?
自然是保命要紧,大不了归顺汉朝,去适应科举制呗。
所以你孙权,若想让这些士家豪族,继续与你共进退,死保你的孙蜀基业,你就必须要给出更大的利益。
孙权给出来的利益,就是封公。
以公爵的爵位,来诱使士家豪姓们,重新燃起死保蜀国的决心!
毕竟两汉四百年来,那可是只有皇族才能拥有的爵位啊。
你倒戈归顺汉朝,能不能保住你现有的侯爵都还两说。
子孙后代,只怕还要靠参加科举,去争一个做官的资格。
现下你只要保住了蜀国,抵挡住了汉朝的来攻,你的公爵之位就能世代传承下去。
这般重利之诱下,蜀中的士家豪族们,未必不会心为所动,再次燃起死保孙氏的决心。
这便是孙权拔爵为公的动机所在。
“陛下,自古以来,唯有皇族方可封公,为的就是不使异姓臣子,萌生非份之想。”
“臣明白陛下此举用意,可臣还是要提醒陛下,要慎重考虑才是。”
或许是因孙策的托孤之重,此时的法正不得不忠言进谏,扮演起了黄权的角色。
话音方落,程昱却拱手道:
“陛下,臣倒以为,陛下此举实乃英明之创举也!”
“大争之世,非常之时,更当用非常之法。”
“刘备雄踞北方,国力为三国最强,为富国强兵都能变法,推行四制。”
“我大蜀乃三国中国力最弱一国,为图生存,更需变法强国才是。”
“陛下若能以公爵封赐有功之臣,则蜀中豪杰志士,士家豪姓感激于陛下恩德,焉能不倾尽全力为陛下效死?”
说着程昱大步流星,来到了壁上所悬蜀国舆图前,抬手一指:
“汉朝若兴兵来犯,必会由汉中郡南下,攻打葭萌剑阁二关。”
“我剑阁关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彼时两军势必会僵持于剑阁关一线,形成鏖战之势。”
“一旦鏖兵剑阁之势形成,则这场战争的胜负,比拼的就是两国之国力。”
“陛下若能尽得益州豪族支持,倾尽家资为我蜀军供应粮草军资,则这般对峙下去,我们凭借秦岭之险,以一州之力,未必不能耗赢刘备九州之力。”
“如此,则我大蜀可保,孙氏基业可保,陛下之帝业可保也!”
孙权眼眸一亮,精神陡然间振奋起来。
程昱不但读懂了他的苦衷,更是洋洋洒洒,为他谋划出了抗汉保国的一道战略。
“砰!”
孙权拍案而起,豪然笑道:
“知朕者,程卿也。”
“程卿所言不错,刘备既能变法图强,朕自然也能变法图存。”
“只要我大蜀国能得以保存,只要我孙氏的江山社稷能延续下去,一切皆可变!”
法正心头一震,身上那一丝“黄权”的影子,瞬息间烟销云散。
孙权说的没错,首先要活下去。
当初孙策为何不惜赌上性命,也要起倾国之兵东征,意图收复荆州。
不就是为了给蜀国谋一条生路,令他孙氏基业能保全续存下去么?
当初孙权献上九品中正制,不惜让度皇权于士家豪族,不也是为了蜀国能活下去吗?
既然如此,何必再因循守旧,固执的舍不得给外姓臣子封公?
念及于此。
法正顾虑全无,当即一拱手:
“陛下有此深谋远虑,胸襟气魄,实乃我大蜀之福也。”
“陛下之决断,臣万分拥护!”
见得两员心腹重臣被说服,孙权松了一口气,遂令二人尽快商议出个名单,看哪些“功臣”有资格封公。
二人领命。
封公之议,就此定下。
法正话锋一转,又拱手道:
“陛下今已登基称帝,册立了皇后,却迟迟未立太子。”
“臣以为陛下也当考虑册立太子,以巩国本,以安人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