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丰和陈群二人这两个亲家,可皆是人精啊。
他二人是心生了怀疑,只怕这场太子之争,是他瞒着麋竺所推动。
“元皓你这话问的,此等大事,若不得我兄长首恳,我岂敢擅作主张?”
“只是家兄是什么身份,你们也清楚,一者是他有病在身,二者也是为了避嫌,故而才不好亲自抛头露面。”
麋芳边是解释,边将两碗汤茶推至二人跟前。
田丰和陈群虽端起了茶碗,眼神中却仍存有疑虑。
麋芳话锋一转,却道:
“且今日宴会之上,我们已挑明了扶齐鲁二王争位的意图,家兄是怎么个态度还重要吗?”
“咱们现下最重要的,乃是商量商量,怎么应对秦王请缨伐蜀这件事。”
田丰和陈群不约而同烫了一下嘴。
怎么听这麋芳之言,二人有种上了贼船般的感觉?
二人心下不禁开始怀疑,那位八柱国麋竺,对此事并不知晓,一切皆是麋芳自作主张。
“也罢,事已至此,我们既违了陛下圣心,又得罪了秦王和边相,已无退路。”
“这太子之位,无论如何,我们也要为齐鲁二王争到手不可。”
陈群不再猜测,斩钉截铁道。
田丰默然。
争储这种事,自古以来,一旦开了头便不能停。
太子只能有一个,未来的皇帝也只能有一个。
你争位失败,将来新君继位,对你秋后算账怎么办?
新君残酷一点,你不光性命难保,连家族也要遭受牵连,有没落之风险。
哪怕是温和一点,怕是也要削你的权,降你的位,最后把你踢出朝堂养老。
你的家族,你的子侄后代的官路,就算不被堵塞,只怕也要一路坎坷。
这正是陈群那一句,“无论如何也要为齐鲁二王”争到手的言下深意。
田丰沉吟片刻后,却叹道:
“凭心而论,秦王文武兼备,才德俱佳,确有陛下之风,甚至还青出于蓝。”
“秦王若为太子,将来继承大统,于江山社稷,于天下百姓,不失为一件幸事。”
“我在想,既是陛下执意立秦王为太子,边相和兖州功臣也有意扶持秦王,我们何必非要再争?”
“以陛下之宽仁,吾以为只要我们能及时知进退,陛下必不会责怪我们,依旧会待我等如初吧。”
田丰放下茶碗,抬头看向二人。
麋芳眉头一皱。
这位河北名士,这位亲家,这是打了退堂鼓?
毕竟当年他为袁绍下狱,刘备攻陷邺城后,可是亲自往狱中开释了他,礼贤下士招其归降。
这份恩情,田丰焉焉能忘却?
归顺刘备这些年来,更是亲眼见识了刘备的胸襟气魄,宽仁大度。
如今自己却为扶女婿刘禅上位,违逆了刘备的心意,现下冷静下来一想,焉能不心生几分歉疚。
又想刘备宽仁大量,自己若能及时激流勇退,刘备定然会一笑置之,不予以追究吧。
“我与家兄追随天子远早于元皓你,天子有多仁厚,我比元皓你更清楚。”
“只要我们这些有功之臣,不犯谋逆大罪,纵然有些许过错,天子必会一笑置之。”
麋芳话锋一转,却反问道:
“可元皓你有没有想过,天子有这样的胸襟气量,能以宽仁待你我,秦王呢?”
田丰一凛。
麋芳言下之意:
刘备大度,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洪武这一朝咱们能平平安安混过去。
将来刘裕继位,若是没有刘备那般胸襟气量,对咱们秋后算账怎么办?
“秦王有陛下之风,也应…应该继承了陛下的宽仁大度吧…”
田丰语气听似笃定,实则却显露出了不自信。
麋芳嘴角扬起一抹讽刺,冷笑着反问道:
“元皓你也说了,只是应该,并非一定。”
“我就问元皓你一句,你敢将我们陈田麋三家的前途,都押在你那‘应该’二字上吗?”
田丰语塞。
人心难测啊,这东西他是真不敢赌。
刘备是用了数十年时间,才让天下人对其仁主之名深信不疑。
才让他坚信,只要他们及时知进退,刘备绝不会秋后算账。
刘裕嘛…
田丰呷一口茶,摇头一声叹息。
这一声轻叹,意味着默认了麋芳所说,默认了他没那个胆量去赌。
既然没胆量跳船,那三家就只能同舟共济,一条道走到黑呗。
麋芳松了口气,遂道:
“长文,元皓,你说这秦王,突然间请缨去伐蜀是何意?”
陈群放下茶碗,不假思索道:
“秦王此举,自然是想借伐蜀灭国之功,让自己达到天下称贤的地步,以合立贤之说。”
麋芳猛然省悟,惊出一层冷汗,急道:
“没想到秦王年纪轻轻,竟有这般城府,竟想出如此手段来破解长文你的立贤之论。”
“这要是让他伐蜀成功,陛下再立他为太子,谁还敢有异议?”
陈群却轻捋细髯,淡淡道:
“秦王确实有雄略胆魄,只是这伐蜀灭孙,又岂是那么容易?”
“那蜀国新主孙权,权谋手腕不凡,现下已稳住了蜀国人心。”
“蜀国虽弱,却有地利之险,只要将白帝城和剑阁两个关口一堵,我军纵有百万大军也无用武之地。”
“纵然陛下用边相郭奉孝他们的方略,要以国力压垮蜀国,也未必能如愿。”
“不要忘了,三足鼎力可是还有吴国,以那曹操的雄才大略,岂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陛下若要伐蜀,曹操必救,彼时我们就不是与蜀国比拼国力,还要加上一个吴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