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干咳了一声,却未附合法正。
孙权听得法正进言,眉头不由暗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不悦。
他膝下无子。
准确来说,膝下没有亲生儿子。
晋王孙绍,原本乃兄长孙策之子,乃是他奉孙策血诏遗命,不得不过继过来的嗣子。
法正奏请册立太子,自然指的是立孙绍为太子。
如此一来,自己百年之后,岂非要将蜀国皇位社稷,又传回到了兄长孙策一脉?
换成是谁,会大公无私,甘心为他人做嫁衣啊…
孙权自然不情愿。
何况其所立皇后谯氏,现下已怀胎六月,万一诞下一个儿子呢?
“太子之事嘛~~”
孙权轻捋紫髯,一时间不知如何敷衍推拒。
程昱却揣摩出了孙权圣心,当即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孝直此时议立太子,实在为时尚早。”
“陛下现今春秋正盛,年富力强,这么早册立太子,非但不能安定人心,反倒会令外面猜测陛下的龙体是否有漾。”
“何况晋王殿下尚且年幼,此时册立其为太子,恐其难以胜任也。”
说着,程昱又向北面东面一指:
“何况曹操早已年过半年,却不立太子,陛下又何必急于立太子。”
法正眉头微皱,暗暗瞥了程昱一眼。
程昱所说那些理由,以他的智计又岂会不知?
只是他顾念着孙策托孤之情,故才想早日将孙绍扶上太子之位,以安孙策九泉之心。
程昱不知他的苦心,却偏偏与他唱反调。
“仲德言之有理!”
“朕春秋正盛,此时册立太子,确实为时尚早。”
孙权却顺水推舟否了法正所请,拂手道:
“太子之事,不必再议,卿等还是将心思放在封公人选,以及抗汉保国之上吧!”
法正情知再劝无用,只得领命。
二臣告退。
孙权望着法正的背影,嘴角钩起一抹微妙的意味。
…
吴国,建业。
皇宫内殿。
曹操手中拿着一份蜀国情报,眉头紧锁。
眼前陪坐的只有两人,夏侯惇和曹仁。
“这个碧眼儿,果然不是泛泛之辈,竟能想出以封公来笼络人心,抗汉保蜀的手段。”
“孙策有这样的继承者,蜀国未必会为大耳贼所灭呀。”
曹操唏嘘感慨,眉宇间流露出欣赏之色,将手中帛书示于了二人。
夏侯惇看罢后,却沉声道:
“孙权此举,确可收买益州士家豪族之心,令他们为保自己爵位,为孙氏死战,可隐患却也极大。”
“需知两汉数百年间,异姓封公者,唯王莽一人而已。”
“今孙权大肆封公,岂非是纵容那些异姓臣子,他日萌生取而代之之心?”
曹操微微点头,认可夏侯惇所言,却又略显无奈的一叹:
“元让你所说之隐患,已是将来之事,蜀国也罢,我吴国也好,先要活到将来才行。”
曹操缓缓起身,遥望北方道:
“自孙策陨命,蜀国夷陵大败之后,国力已是羸弱不堪。”
“刘备推行四制,国力却日益强盛,只怕灭蜀也就是这一两年之事。”
“蜀亡,则我大吴必危。”
“元让啊,于蜀国也好,于我吴国也罢,如何生存下去才是首要啊。”
夏侯惇一震,似懂非懂。
曹仁却脸色微变,急道:
“陛下莫非也想仿效孙权,开异姓封公之先河,以笼络荆扬士家豪族之心。”
曹操转过身来,微微点头:
“以汉朝现下之强,九品中正制已不足以保我们划江而治,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也。”
夏侯惇和曹仁皆是脸色一变。
前番曹操学孙策,推行了九品中正制。
这一次,曹操又要学孙权,为异姓封公。
他们这位天子兄长,这是铁了心要摸着孙家过河啊。
“陛下的苦衷,臣等知晓,可异姓封公的隐患,以陛下之圣明,定然也清楚。”
“臣只请陛下,无论做何决断,需当三思而后行才是。”
曹仁情知曹操的苦衷,自己也拿不出什么强国之策,只能言尽于此。
夏侯惇也是一样,除了叹息之外,束手无策。
曹操深吸一口气,目光决然,厉声道:
“朕意已决,先活下去,保得我曹吴基业续存。”
“朕到了这个岁数,只能管得了当下,将来之事,交给后继之君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