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芳酒杯一抖,脸色微微一变。
尔后咽了口唾沫,佯作惊讶道:
“兄长何出此言,愚弟怎就和妹妹谋划,欲扶齐鲁二王争太子了?”
麋竺脸色一沉,冷哼道:
“为兄虽身体不佳,近年以来多称病在家,可这不代表为兄就不知府外之事。”
“你以为为兄不知,妹妹曾以宴请边相为名,想让齐鲁二王拜于边相门下吗?”
“你以为为兄不知,你近来频频拜访田丰陈群等河北豫州同僚,你暗地里在推波助澜什么吗?”
麋芳心头一惊,脸色顿时尴尬起来。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兄长虽深居简出,却对自己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了如指掌。
干咳几声后,麋芳只得讪讪笑道:
“兄长的消息,倒真是灵通的紧。”
“田元皓和陈长文与齐鲁二王乃姻亲,与咱们麋氏自然也是姻亲,愚弟与自家姻亲走动走动,也是人之常情吧?”
“至于河北和豫州同僚,还不是因为荆州和辽东方面的战事,需要河北豫州的后勤支持。”
“兄长为大司农,粮草钱饷之事皆该兄长负责,兄长时常称病在家,这些事自然只能由愚弟替兄长多分担些了。”
麋芳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
麋竺却眉头深皱,不悦道:
“今国家推行府兵制,府兵粮草衣甲皆自备,无需国家筹备,朝廷最多只负责转运而已。”
“荆州辽东前线的粮草军资,又何需河北豫州朝臣们支持?”
“子方,你以为你糊弄得了为兄吗?”
谎言被戳穿,麋芳脸色微红。
麋竺遥指南门方向,冷冷道:
“陛下当时只是问及齐王射术,并未有令其当场演示之意,你却迫不及待将弓箭奉上。”
“你此举,不是有意令齐王显示武艺,博得天子青睐,还能是什么?”
“再者齐王欲向陛下显示武艺,有的是机会,为何偏偏挑选在陛下还京,百官皆在场的情况下?”
“你无非就是想让陛下和百官看到,齐王的天赋在秦王之上。”
“你明知陛下有意立秦王为太子,却还多此一举,不是为扶齐王他们争太子,还能是什么?”
麋芳哑口无言。
显然他没料到,自己这位兄长虽长期称病,闭门不出,竟是心如明镜,什么都瞒不过他。
“兄长,愚弟~~”
麋芳神色尴尬,一时不知如何再“糊弄”。
麋竺轻叹一声,脸色缓和几分,反问道:
“子方啊,你可知近年以来,为兄为何时常称病,渐渐疏远朝政?”
麋芳一愣。
你长期称病,不是因为身体不适么?
“秦王为天子长子,天子又为其择边相为老师,天子征伐在外时,每每又令其监国。”
“明眼人皆知,天子这是将秦王将储君来培养,早晚立其为太子。”
“而你妹妹贵为后宫之主,膝下又有齐鲁二王,我麋氏乃沛县功臣,为兄又位列八柱国。”
“为兄就是怕有心之人,无中生有煽动齐鲁二王意欲与秦王争储,为兄才有意疏远朝政。”
“谁想你们全然不懂为兄苦心,竟然…唉~~”
麋竺狠狠一甩衣袖,一脸的失望。
麋芳恍然大悟,方才明白了麋竺称病的动机。
他是刻意削弱自己在朝廷的影响力,有意想要避嫌,好让天子和众臣们认为,他无意扶持两个外甥争位。
谁想麋芳不解他心意,偷偷摸摸的背着里搞小动作,偏就想扶刘封和刘禅争太子之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麋芳一声慨叹,尔后话锋一转:
“可兄长啊,愚弟就不明白了,咱们那两位外甥,为何就不能做太子?”
麋竺先是一震,随后怒道:
“为兄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自古立储皆是立嫡立长,废长立幼乃是取乱之道,袁家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天子何等圣明,岂会犯这种错误?”
“只要秦王乃长子,你无论怎么争,都只是徒劳,你明白吗?”
麋芳静等兄长发泄,方才嘴角微扬:
“兄长也说了,先立嫡而后立长,兄长可别忘了,秦王虽为长子,却并非嫡子!”
麋竺一愣。
麋芳给他重新斟满酒,推至他面前,不紧不慢道:
“秦王生母早逝,其养母身份低微,若论尊卑,秦王还在齐鲁二王之下。”
“而陛下虽未立妹妹为皇后,却授以妹妹主理后宫之权,妹妹形同于皇后。”
“既如此,则齐鲁二王,便可视之为嫡子。”
“若以立嫡立长为序,陛下是不是正当立齐鲁二王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