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脑海中,瞬息间回响起了洛阳城外,边哲曾说过的话。
“麋子仲是否拥护秦王为太子,臣就不好作判断了。”
边哲的潜台词,自然是暗示,麋贵人膝下有两子,亦有被立为太子的机会。
正因如此,麋竺这个八柱国,便有极大的可能,推自己的外甥为太子。
麋贵人适才这一提醒,令刘备敏锐的有所觉察。
边哲是谁?
那是大汉第一功臣,沛县元功集团之首,文武百官之长,兖州功臣集团之首。
老师只是一个名份,实质上是他为刘裕选定的保驾护航者。
保什么?
还不是保刘裕顺利坐上太子,保他百年之后,刘裕能顺理继承大统。
这一点,众臣虽无人明言,相信却皆心知肚明。
麋贵人乃名门之秀,何其聪慧,怎么可能不知这一点。
可她明明知晓,为何还想让两个儿子,拜于边哲为师?
难不成,她还想让边哲,也为刘封和刘禅保驾护航不成?
莫非,麋贵人真想扶儿子争太子之位?
刘备心中警惕顿起,转身坐回龙座,假意端起酒樽浅呷起来。
麋贵人回眸向刘禅暗示一眼。
刘禅会意,忙是上前,郑重其是一拱手:
“儿臣记得父皇曾言,天下才智一石,边相独占八斗。”
“儿臣自幼对边相便万分敬重,只盼着能拜边相为师,好学得边相些许本事,能为父皇分忧,能报效国家。”
“恳请父皇能给儿臣一个机会,令儿臣拜于边相门下吧。”
说着刘禅便深深拜下。
刘备这下就为难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刘裕这个长子,他自然最为宠爱,也觉得最像自己,不然也不会当储君来培养。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不喜欢刘封和刘禅两个儿子。
刘封天生神力,有名将之姿,刘禅又文才惊艳,为人谦逊。
这样两个优秀的儿子,哪个作父亲的不喜欢。
现下自己的爱子,这般恳求着想拜边哲为师,做父亲的怎好拒绝?
刘备只得起身上前,将刘禅扶起,抚其肩笑道:
“禅儿你有好学之心,有报国之意,这自然是好事,朕甚为欣慰,只是…”
一番夸赞后,刘备话锋一转:
“只是玄龄身为我朝丞相,日理万机,政事繁忙,不时又要统兵伐贼,实在是万分辛劳。”
“朕让玄龄教你大兄,已经是心有歉疚,若再把你们两个也交给他,只恐累坏了他的身子。”
“玄龄乃我大汉柱石,朕实不忍再给他增添负担,劳其心神啊。”
刘备终究还是没松口。
因为他明白,自己既是一位父亲,更是大汉天子。
大汉天子,首先要为社稷计,为天下黎民计。
若真令刘封刘禅两兄弟,拜入边哲的门下,只会给他们发出错误的信号,令他们以为,自己默许他们与刘裕争位。
诸子争位,祸起萧墙,袁家的前车之鉴还不够深刻么。
彼时受损害的,还不是大汉社稷。
大汉社稷若有动摇,则天下黎民百姓,必受其祸。
刘备秉承着这一根本,只能“狠心”婉拒了爱子的请求。
听得此言,刘禅顿时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咽了口唾沫,只能回眸瞥了麋贵人一眼。
麋贵人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刘备的理由虽合情合理,说是为了不给边哲加重负担,不使其太过辛苦。
可潜台词麋贵人却听得出来。
不想让边哲与他两个儿子有师徒名份,平添了二子的争储筹码。
毕竟若三王皆拜边哲为师,你边哲怎好意思“独宠”刘裕,为天下人诟病你偏心。
倘若因此令边哲心存顾忌,不好公开支持刘裕做太子,刘裕岂非失去了最大的后盾?
如此一来,就算他强行立刘裕为太子,在没有边哲和兖州系明确的支持下,那个位子刘裕坐的稳吗?
所以刘备只能拒绝。
这一拒绝,也昭示出刘备立刘裕为太子的决心。
麋贵人已洞悉刘备心意,却未敢表露失望,反是淡淡笑道:
“陛下体恤臣下,实乃边相之福,众臣之福也。”
“其实臣妾又何尝不知边相日理万机,亦恐加重边相的负担,不敢贸然向陛下提请,让封儿他们拜入边相门下。”
“故此前边相平叛功成时,臣妾曾设宴嘉许边相之功,席间曾询问过边相的意思。”
“边相倒说乐得收禅儿他们为学生,好为陛下再培养出两位可报效国家的皇子。”
“只是收皇子为学生这种事,边相不敢擅作主张,需得有陛下定度。”
“故此,臣妾方才会奏请陛下恩准。”
麋贵人不甘作罢,又将前事抛了出来。
刘备眼神微动,闪过一丝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