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没料到,麋贵人在此之前,已是私下向边哲提过拜师之请。
思绪一转,刘备旋即幡然省悟。
难怪洛阳城外,边哲曾委婉暗示,麋贵人有扶持二子上位的可能。
原来边哲并非单纯从人性,从利害关系方面推测,而是麋贵人此前就显露出了苗头。
边哲虽未明言此事,刘备却能体会其难处。
麋贵人毕竟是自己的嫔妃,还主理内宫,位同皇后。
边哲身为臣子,若向他明言此事,岂非有告麋贵人状之嫌?
至于边哲不得不把锅甩到他头上,自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然呢。
身为臣子,公然拒绝麋贵人好言相请,拒绝收齐鲁二王为学生?
以边哲的政治素养,显然不会犯这般低级的错误。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把皮球踢给他这个天子了。
“也真是难为玄龄了…”
刘备心中暗自感慨,眼中掠过几分歉疚。
樽中酒饮尽后,刘备又是轻轻一拍刘禅肩膀:
“能做三王之师,玄龄自然是引以为荣,只是他身为臣子,纵然再觉辛劳,亦不会推辞。”
“只是朕身为天子,却不能不体恤臣下的辛苦。”
“玄龄既掌政事又掌兵事,四制新政的推广巩固也需兼顾,他身上担子有多重,朝野有目共睹。”
“朕实不忍再加重玄龄的担子,令禅儿和封儿再拜再玄龄门下。”
刘备再次拒绝。
麋贵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这回是彻底的死了心。
天子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就是铁了心不想让刘封兄弟拜边哲为师。
你若不顾圣意,请了两次被婉拒,若还不识趣再请第三次,那就是徒惹天子不喜了。
念及于此。
麋贵人只得作罢,轻叹道:
“陛下言之有理,是臣妾有欠考虑,只想着为禅儿他们拜请名师,好盼着他们能学得一身韬略,为陛下分忧,却没能顾及到边相的辛劳。”
见得麋贵人知分寸,刘备脸上重现笑容,却宽慰道:
“玄龄才智是冠绝天下,可我大汉朝人才鼎盛,可胜任禅儿封儿师者不计其数。”
“他二人既是好学,朕自当为他们精心挑选两位贤能之臣,做他们的老师。”
“朕相信,以封儿和禅儿的天资,将来必能学有所成,待朕百年之后,成为拱卫朝廷的国之柱石!”
麋贵人心头咯噔一下。
刘备前边的话,倒也无所谓,可最后那番话却别有深意啊。
待朕百年之后…那就是刘备薨逝之后呗。
皇帝薨逝,自然要有太子继位。
可刘备对刘禅和刘封的期望,却是“拱卫朝廷”,“国之柱石”。
什么样的人才会符合这八个字?
臣子呗。
刘备这已是委婉的暗示,将来刘封和刘禅没机会做皇帝,只能做一个拱卫新君的贤臣。
他二人不做皇帝,谁来做?
自然只能是刘裕。
刘备这是在委婉的告诉她:
朕已在决意立裕儿为太子,你就别让两个儿子折腾了,安安生生的做个富贵王爷吧。
想明白这一节,麋夫人脸色瞬间苍白了些许,手也微微一抖。
只是当着刘备面,却不敢失态,只得强作笑颜,福身道:
“臣妾谨记陛下的叮咛,至于禅儿和封儿的老师,一切听凭陛下安排便是。”
刘备脸上掠起满意笑容,便将麋贵人扶起,赞许了一番麋贵人主理内宫辛苦,当即下诏赐金一千,锦缎千匹。
“禅儿,你还有别的诗作没有,都拿过来,让朕好好评赏评赏。”
“你既是醉心于诗文,朕便给你兴建一座文学馆,召天下年轻士子于一堂,你们一同谈诗论赋如何?”
安抚过麋贵人后,边哲又一搂刘禅的肩膀,谈论起了诗文之事。
刘禅一听刘备要为他建文学馆,立时欣喜若狂,顿时来了兴致。
父子二人便商谈起了文学馆之事。
麋贵人看着醉心于诗文,全然没有听出刘备适才言外暗示的刘禅,只得一声轻叹。
…
麋府。
华灯高挂之时。
麋竺和麋芳两兄弟,已在推杯换盏。
“子方,今日城外迎接圣驾之时,你为何要鼓动齐王,当众展露射术?”
麋竺手中把玩着酒樽,语气中明显有质问意味。
“齐王既是练得一手好射术,向陛下展示一下也在情理之中吧,陛下今日也很高兴呀。”
麋芳却揣着明白装糊涂,不以为然反问道。
“砰!”
麋竺的酒樽重重放在案几上,沉声问道: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瞒着为兄,与你妹妹暗中谋划,想要扶齐鲁二王与秦王争夺太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