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竺眉头微皱。
麋芳这番说辞,倒也不能说没有道理,不过却有强词夺理之嫌。
自家妹妹虽有皇后之权,可毕竟还不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刘封刘禅所谓的嫡子身份,自然也勉勉强强,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就凭这么一个牵强的“漏洞”,就要去与秦王争太子,自然也是牵强。
“子方啊,你还不明白吗?”
“立谁为太子,说到底乃是陛下圣心独断,而陛下明摆着属意秦王。”
“莫说齐鲁二王的嫡子身份牵强,就算妹妹她真的贵为皇后,天子也依旧要立秦王为太子!”
麋竺看不下弟弟的强词牵理,终于是说到了根本上。
麋芳却摇了摇头,笑道:
“兄长啊,愚弟以为你这话就错了。”
“天子向来是从谏如流,反而不是那种独断专行之人,不然当年怎会对边相这么个素未谋面之人言听计从?”
“愚弟反倒以为,只要齐鲁二王足够贤明,能得到足够多的大臣们拥护,陛下未必就会无视人心向背,执意还要立秦王为太子。”
听得麋芳自信之言,麋竺脸上却掠起几分讽刺,冷笑道:
“子方啊,为兄实不知你何来的底气,竟敢如此自信。”
“你莫非忘了,秦王的老师可是边相,边相自然会支持秦王为太子。”
“边相乃兖州人,秦王亡母亦为兖州人,兖州功臣们自然也会全力支持秦王。”
“你以为,秦王有边相和兖州派支持,齐鲁二王有机会争得赢吗?”
麋芳呷着酒,神情自若,似乎对麋竺所说早有心理准备。
静听麋竺说罢,麋芳才诡秘一笑:
“兄长放心吧,现下皇宫之中,小妹正趁着天子高兴,求天子令我们两个外甥拜入边相门下。”
“此事若成,边相便为三王之师,未免被天下人诟病他偏心,愚弟料他必会置身事外。”
“何况兄长别忘了,边相之子,可是与小公主定有娃娃亲,边麋两家将来可是有机会结成姻亲的。”
麋竺一怔,方知麋芳竟又瞒着自己,有此等安排。
“子方啊子方,你太一厢情愿了。”
麋竺却摇了摇头,叹道:
“你当真以为,陛下是那种耳根一软,就忘了废长立幼之危的庸碌之君吗?”
麋芳微微一震。
正待再言时,忽有心腹家奴匆匆而入。
“禀两位老爷,贵人派人从宫里来传话,说是陛下已拒绝令两位殿下拜入边相门下。”
麋芳骤然变色,身形一晃,樽中酒溅出三分。
麋竺却波澜不惊,拂手屏退家仆,苦口婆心道:
“看到了没有,陛下乃圣君,不可能不知你那点心思,更不可能如你所愿。”
“子方啊,听为兄一句劝,收手吧,莫要再做无意义的争抢。”
“我麋家从一商人之家,有今日八柱国之位,为兄已经知足,你也该知足才是。”
麋芳却眉头深锁,咬牙道:
“兄长,愚弟也不想去争,却不得不争。”
“你想过没有,妹妹位比皇后,将来陛下百年之后,便为太后。”
“妹妹为太后,新君却非妹妹亲子,而妹妹膝下又有齐鲁二王,彼此间焉能不生猜疑?”
“愚弟是担心,倘若那新君容不下齐鲁二王,容不下我麋家,却当如何是好?”
麋竺神色一凛,似乎被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略一失神后,糜竺却笃定道:
“陛下仁义宽和,人人皆言秦王有陛下之风,为兄相信将来若他继承大统,必有胸襟气量,容得下自己的手足,容得下我麋氏这等元功之臣!”
麋芳见兄长如此执迷不悟,眉头凝的愈深,还待再言。
麋竺却一摆手,断然道:
“先不论秦王胸襟气量如何,你若扶齐鲁二王争位,就势必要冒犯到边相。”
“边相是什么手段的人,难道你不清楚吗,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你当真以为,自己够份量与边相掰一掰腕子吗?”
麋芳心头一震。
兄长这般“轻蔑”之词,无形中刺激到了他。
麋芳目光反倒愈加决然,沉声道:
“边相的手段我自然知晓,可他的那些手段用来对付敌人自是无往不利,我们却与他同朝为官,他岂能用来对付我们?”
“况且我们争位,也是堂堂正正的争,我料以边相的格局气量,自然也会回以堂堂正正,必不屑使什么阴谋诡计!”
说罢。
麋芳一拱手,正色道:
“兄长,你既是称病在家,这件事你就别管了,由愚弟做主便是。”
“为了咱们麋家,为了我那两个外甥,我说什么也要争上一争!”
见得麋芳不听劝阻,执意要头铁去撞南墙,麋竺是却听越气,越听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原本他确实身体也欠佳,被麋芳这般一气,陡然间一股怒气就顶上了脑门。
眼前一黑,身形一颤,竟是仰面瘫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