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枣城东。
三千泰山兵,正护送着“天子车驾”,一路向西疾行。
“陛下,过了酸枣便是虎牢关,不出两日就到洛阳。”
“许子远他们想必已兵变功成,控制了洛阳城,只等陛下一到,便能即刻重登帝位。”
王凌马鞭遥指着前方,一脸自信的为车驾中的刘协画起了大饼。
刘协微微点头,目光望向前方,脑海中已幻想起了自己重登九五之位的荣光。
“四年多了,朕终于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了。”
“列祖列宗,你们果然没有抛弃我刘协。”
“刘备,这大汉社稷,终究还得我刘协来守护…”
刘协喃喃自语着,嘴角渐起一抹自负,脸上也浮现出久违的笑意。
马车外的王凌,望着长安方向,同样在幻想。
当年王允功败垂成,陨命长安的那一幕,此时不由浮现眼前。
只差一点啊。
他的叔父,只差那么一步,就能实现匡扶汉室的伟业。
可惜不听人劝,只因要尽杀西凉军这么个决策失误,便葬送了诛董之后的大好局面。
大汉重陷西凉人之手,王允身死名灭,王氏子弟被杀戮无数,只剩自己侥幸逃过一劫。
谁能想到,十几年后,自己也站在了同样的十字路口。
“叔父,你看着吧,我一定会继承你的遗志,实现你未完成的宏愿。”
“侄儿离振兴我王氏一族荣光,只差一步之遥!”
“这一次,侄儿绝不会再重蹈你当年的覆…”
王凌正暗暗咬牙,大发宏愿之时,前方一骑飞奔而来,滚鞍下马。
“王主簿,大事不好。”
“许少府兵变失败,纪灵李堪等皆被杀,许少府等十余位兵变参与者,皆被边哲关羽所俘!”
王允猛的勒住战马,脸色骇然大变,手中马鞭脱手跌落在地。
左右臧霸等亦骇然变色,纷纷勒马止步。
马车内。
正在幻想的刘协,如遭雷击一般,竟从座上滑落了下来。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王凌滚鞍下马,几步冲上前去,将那信使一把抓住,歇厮底里的吼问道。
“王主簿,兵变失败,兵变失败了啊~~”
信使跪伏在地,含泪将兵败的整个经过,一一道了出来。
王凌松开了信使,摇摇晃晃倒退半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臧霸则是惊到脸色苍白,额头冷汗直滚,颤声道:
“怎么会这样,那边哲不是身在荆州,辅佐天子与吴蜀死战吗?”
“他怎么会突然回到洛阳,还赶的这么凑巧,正好赶在我们兵变之时杀回来?”
王凌打了个寒战,脑中陡然迸出一个惊悚念头,脱口道:
“莫非,那边哲竟洞悉了我们兵变之谋,向刘备请命率军回师平叛?”
臧霸倒吸一口凉气,手中马鞭亦是惊到脱手跌落在地。
失神片刻后,臧霸欲哭无泪,跌足抱怨道:
“王凌啊王凌,你当初可是与吾信誓旦旦保证,你们的谋划天衣无缝,必可功成,我才加入你们。”
“现下可好,你们这些不自量力之徒,焉是天子和那边相的对手!”
“你们害死了我,害死我泰山军啊~~”
臧霸开始了翻脸抱怨。
王凌僵在原地,神情悲愤愧疚,一时不知如何时好。
这时。
马车中的刘协,已是听明白了前因后果,竟已从座上滑落在地,三魂七魄如被击碎。
幻想破碎,刚刚回忆起的帝王威仪,烟销云散。
刘协瘫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唯剩无尽惶恐。
“刘协啊刘协,你为何这般糊涂,这般愚蠢啊。”
“你早该知道,天下无人是那刘玄德的对手,当年袁绍何等之强,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是这班乌合之众?”
“你糊涂啊,你不该滋生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该答应他们去复辟啊…”
刘协越想越是自责,越想越是懊悔,拳头狠狠的垂击。
尔后他挣扎着起身,跳下了马车,摇摇晃晃冲到王凌跟前,一把将其抓起。
“王彦云,你不是向朕保证,你们的谋划天衣无缝,必能功成的吗?”
“你告诉朕,为何会变成这般样子,为何?”
刘协面目狰狞,歇厮底里的冲着王凌质问。
王凌大受刺激,一把推开了刘协,悲愤道:
“我怎么知道局面会变成这般样子?”
“许攸戏志才之策,明明是天衣无缝,谁能想到会被那边哲识破?”
“我也不想变成这般样子,我也不想啊~~”
刘协失神片刻,忽尔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中极尽的讽刺。
王凌和臧霸愣了住,茫然的看着这位突然大笑的“前天子”。
复辟失败,生死就在眼前,他还笑得出口?
大笑许久后,刘协指着王凌,一脸讽刺笑道:
“王凌,许攸,戏志才,我只笑你们这班自以为是,不自量力的蠢材。”
“那边哲是什么人,那是多智近妖,算无遗策,张良再世的麒麟之才!”
“这十几年来,天下多少智士,皆不是他敌手,何况尔等这班庸才!”
“朕早该想明白,只要刘备有那边哲在,就没有人能抢得了他的天下!”
“朕早该想明白,早该想明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