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
太史慈一身血污,手执长刀,已做好了与西县共存亡的准备。
毕竟麾下只剩百余人,四面皆为汉军,一人一口唾沫淹都能淹死他。
可令太史慈困惑的是,汉军明明可将东门夷为平地,却始终围而不攻。
“刘玄德素来重义,莫非他有意留我性命?”
太史慈心中涌起这般猜疑。
正当困惑时,城下却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太史慈心头一颤,蓦然回首俯视。
一张熟悉的面孔,撞入眼帘。
“玄…玄德公?”
太史慈脱口一声轻呼。
就如当年他称呼刘备时一样,依旧本能的称之为“玄德公”。
当年单骑冲出北海,往平原搬救兵时,与刘备初见时的画面,瞬间浮现于眼前。
霎时间,太史慈心中涌起万般感慨,一时竟不知何言。
“子义,可否下城与我这个故人一会?”
刘备笑着微微召手,亦没有以天子自居。
太史慈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并没有犹豫太多,当即将长刀扔给部下,就要下城相见。
“将军,你不带兵器下城,倘若刘备相害你怎么办?”
副将吴兰拉住了太史慈,一脸担忧的提醒道。
太史慈却淡淡一笑,一脸笃信道:
“玄德公乃君子,吾与他乃生死之交,他断然不会对我如何。”
说罢,太史慈便不执兵刃,坦然下城而去。
两位故人,便在这城门之下,时隔十年再会。
“当年北海一别,不觉十余载已过,不想今日备还能与子义再会。”
“子义,你一点都没变,与当年一样的风采依旧呀。”
刘备脸上已无半点帝威,只有与故人重逢的喜悦感慨。
太史慈一笑,亦是感慨道:
“当年玄德公不过一平原令,如今却已是九五至尊,贵为天子,风采更胜当年也。”
刘备一声苦笑,轻捋鬓角,自嘲道:
“九五至尊又如何,天子又怎样,如今还不是须发半白,年华不在?”
“备每每有感,坐这皇帝宝座,远不及当年咱们解北海之围后,开怀畅饮,纵论天下来的痛快。”
旧事一提,彼时的回忆如潮水一般,一股脑的浮现于心头。
太史慈不禁也感慨大作,叹道:
“是啊,慈时常也有感而发,这官做的再大,名利再多,也终不及年轻之时快意恩仇来的痛快。”
当下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忆苦思甜,回味感慨起了当年往事。
几番叙旧后,刘备话锋一转,笑问道:
“往事可忆不可追,来日方长不可虚度,不知子义可愿与备同行,咱们再纵情豪饮,快意人生?”
太史慈心头一震,脸上笑容随之褪色。
刘备话未言明,暗示却已明了。
这是向他抛出了橄榄枝,欲要招揽他归顺汉朝。
略一沉默后,太史慈叹道:
“玄德公乃一代雄主,慈只恨当年不识明主,与玄德公擦肩而过。”
“只是慈今乃蜀王之臣,蜀王待慈不薄,玄德公欲令慈背弃蜀王,实恐是为难慈了。”
太史慈这是婉言谢绝了。
刘备未感意外,亦未感失望。
太史慈本就是重义之人,不然当年也不会单骑杀出重围,为孔融去搬他这个救兵。
若因自己几句话间,太史慈就倒戈归顺,背弃了孙策,反倒不是太史慈了。
只是一时间,刘备倒不知如何再劝。
两位故人的对话,此刻陷入了僵局。
这时。
身后边哲拨马上前,问道:
“我想问太史将军一句,孙策于将军可有知遇之恩?”
太史慈一愣,目光不由瞥向了边哲,立时明白了他这一问用意。
原本他与扬州牧刘繇乃同乡,当年南下江东,也是应刘繇所召。
后来刘繇为曹操所败,他不愿降曹之下,才归附了孙策。
说起来,他与孙策虽英雄相惺,实则孙策于他未有知遇之恩。
“蜀王于我,未有知遇之恩。”
太史慈没有回避,选择了坦然回应。
边哲微微点头,又问道:
“那我再问一句,太史将军与孙策,可有似与天子这般同生共死的交情?”
太史慈一震。
他与刘备,可是有共救北海的交情,可称得上是生死之交。
与孙策,除却君臣之谊外,实则谈不上什么深厚交情。
这一次,他并未回答,只是沉默。
沉默,自然代表着默认。
边哲话锋转变,又问道:
“私谊咱们不谈,咱们来谈谈大义。”
“天子乃刘氏子孙,乃九五至尊,大汉正朔所在,为万民之主。”
“孙策若拥奉朝廷,便为汉臣,则太史将军亦为汉臣,那么应天子所召,于御前听用便乃为臣之本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