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平先是一怔,旋即狂喜,明白了边哲此计用意。
关羽有两万多大军,又是步军为主,倘若贸然过江,一旦被曹操以水军截断江面,两万大军必全军覆没于江南。
然除了步军外,关羽军中尚有八百余骑兵。
骑兵就不一样了,只需搜集几十条小船竹筏,足以轻松过江。
江东无马,纵然有重兵驻守,也奈何不了他这八百骑。
且就算曹操率水军归来,封锁了江面,他八百骑来去如风,随便找个小渡口,弄几条船筏便可渡江北归。
曹操水军再强,还能把整条长江都封死不成?
根本拦不住他。
所以他这八百轻骑,就可以放心大胆过江,直扑曹操都城金陵,搅他个天翻地覆。
汉家铁骑都打到了吴国都城,吴国士民焉能不人心大震?
各路吴军闻讯,焉能不军心大恐?
边哲此计,就是以八百骑兵,搅乱吴国大后方,以惊吴军人心。
人心军心一乱,吴军焉能再战,又如何能守得住江北各城!
“边相这一计,真乃釜底抽薪之计也!”
关平大赞,欣然一拱手:
“父帅放心,儿这就率军过江,把曹贼的老巢搅他个天翻地覆!”
关羽微微点头,一番嘉许,当即令周仓马休二将,随同关平过江。
关平领命,也不拖泥带水,当即搜集数十条船筏,自江都过江驶往南岸。
江都城对岸,乃是金陵下游重镇丹徒。
曹操在此城自然留有重兵。
守将闻知对岸江都已失,慌忙关闭四门,兵马悉数入城坚守不出,并派人往金陵报信。
在无人阻挡之下,关平八百骑顺利渡江登岸,绕过丹徒不攻,沿长江南岸向西,直奔金陵而去…
一天后。
金陵城西北,长江南岸。
一座祭台已于江边拔地而起。
金陵北门大开,一辆辆马车鱼贯而出,浩浩荡荡的开往江边祭台。
长子曹丕策马行进在队伍的最前端。
今日是吴国一年一度的大祭之日。
所祭之人,皆是曹氏夏侯侯,当年被刘备所杀的族人。
因这些亲人的尸骨,大多都散落于江北,都已无处寻觅,没办法将他们入土为安。
故曹操夺取江东之后,每年便选定于父亲曹嵩的祭日,一并于江边遥祭这些死去的两族亲眷。
如今曹操统军在外,这场一年一度的大祭,自然由长子曹丕来主持。
曹丕目光望着前方长江,却是眉头紧锁,一脸心事重重。
良久后,忍不住回头,向身旁年轻文士问道:
“伯言,你说父王当真会将我送往长安为质,换取那刘备纳降不成?”
身旁文士,名为陆逊,乃江东陆氏之年轻一代翘楚。
曹操收取江东后,对江东士家豪姓采取恩威并施的手段,打压的同时不失笼络。
曹氏几兄弟在曹操的授意下,有意结交江东年轻一辈为友,以为曹家笼络人心。
陆逊便是曹丕门下四友之一,因其智计见解不俗,私下为曹丕引为谋主。
而为防计策泄露,曹操身在金陵之时,并未向多数人明言司马懿之计。
故金陵中,除了夏侯惇之外,并无第二人知晓曹操全盘布局。
曹操在给刘备的降表中,可是承诺愿献子入朝为质。
献那些个庶子,定然不能表明归降诚意,那就自然只能献嫡子。
曹操的嫡子,不就他和弟弟曹植么。
曹丕自然担心,自己成了倒霉的那一个,被曹操选中送往汉朝为质。
“公子乃嫡长子,是未来的世子,是我吴国储君,大王怎会送公子为质?”
“逊以为,大王纵然要献子为质,必定会选子建公子。”
“公子莫要太过担忧才是。”
陆逊看穿曹丕心事,便低声宽慰道。
曹丕脸上忧色却未减,叹道:
“吾固为嫡长子,可子建文才非凡,素得父王喜爱,我观父王必有立其为储之心。”
“如此来看,父王又怎舍得送子建为质?”
陆逊略一沉默,声音压的更低道:
“大王乃当世雄主,岂会不明废长立幼,乃取乱之道?”
“袁氏前车之鉴历历在目,逊不相信大王不会引以为鉴。”
曹丕却依旧不信,苦涩一叹:
“若果真如你所说,父王为何为子建迎娶顾氏千金为妻,却让我与郭氏之女订亲?”
顾氏乃江东四姓之一,曹植娶顾氏之女,便可与江东大族联姻。
郭氏却是当年随曹操南渡那批北人旧臣,既非曹家重臣,又在江东没有根基。
曹丕言下之意,从曹操为二人择妻的选择,就可看出曹操更偏爱曹植,有意立其为储。
陆逊却干咳一声,别有意味道:
“恕逊妄议大王几句,大王虽已据有江东多年,实际最信任之人还是北方旧臣。”
“我吴国上上下下,执掌机要权柄者,不是宗亲便是北人。”
“大王为子建公子娶顾氏之女,以逊之见,恰恰是并未打算立其为储的表现。”
曹丕心头一震,似是蓦然被点醒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