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拨马近前,声音压的更低道:
“且依逊推测,大王并非是真想向刘备请降称臣,献子入朝也只是麻痹刘备的幌子。”
“无论公子,还是子建公子,皆不必担心会北上为质。”
此言一出。
曹丕脸色骤然一变,惊异的望向陆逊:
“伯言,你何出此言?”
陆逊暗使眼神。
曹丕会意,快马一鞭,拉开了与身后人的距离。
陆逊拨马跟上,这才分析道:
“逊叔父曾为庐江太守,皖县那一带地形逊略有所知,其北边石亭一线乃天然设伏之地。”
“还有那边哲大军若至皖县,势必要经夹石口过大别山,倘若夹石口被截断,则将被断归路。”
“且逊前日负责往江北运送粮草,发现送往濡须坞的军资中,多了数万斛草料,至少可供两千骑一月之用。”
“大王既是向汉国请降,意图谋取荆州,却为何反向濡须坞提前预备草料,以供两千骑之用?”
“由此种种,逊推测,大王只借请降为名,诱那边哲率军前往皖县,却于石亭设伏趁势破之,再以步骑奔袭夹石口,截断汉军归路。”
“若逊推测无误,大王真正所谋者,还是淮南之地也!”
曹丕脸色大变,目光急是望向庐江方向。
陆逊之言在脑海中轰轰作响,他是越想越觉有理。
“我就说嘛,父王一世英雄,就算为谋取荆州,也不至于忍辱负重到如此地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幡然省悟的曹丕,立时惊喜若狂。
曹操既是诈降,自然不会遣子入汉国为质。
那他一直以来的担忧,瞬间烟销云散,岂非成了杞人忧天?
曹丕心头一块大石头,就此落地,却又惊望向陆逊,啧啧赞叹道:
“没想到啊没想到,伯言你仅从这些许蛛丝蚂迹,就能推测出父王的谋划,你当真是令吾刮目相看!”
“依吾之见,伯言你的智计,还在戏志才和那司马懿之上也!”
陆逊忙作谦逊状,拱手自嘲:
“公子言重了,逊只是因曾久居庐江,又恰好负责草料筹措,故而误打误撞揣测出了大王谋划罢了。”
“戏相和司马长史之计,十倍于逊,逊万不敢与之相比也。”
曹丕则是一笑,拍着陆逊肩膀道:
“伯言,吾有你相助,心里边就有底了,子建纵然才华绝艳,吾亦无惧也!”
陆逊淡淡一笑,遂又提醒道:
“所以公子与郭氏千金这桩婚事,千万不可表现出不满才…”
“放心吧,伯言不必再担心。”
曹丕不等他说完,便拂手笑道:
“父王要我娶那郭嬛,我痛痛快快娶了便是,绝不会有半分怨言。”
“再者我还听说,那郭嬛有沉鱼落雁之姿,吾得此美妻也不失为一桩乐事。”
“嘿嘿~~”
曹丕脸上阴云尽散,一时心情大好,冲着陆逊一挤眼。
陆逊松了口气。
曹丕便心事尽解,一时春风得意,便要打马扬鞭。
“骑兵,江边有骑兵接近!”
不知是谁,突然间喊了这么一嗓子。
曹丕猛的勒马,下意识的向着东边方向望去。
只见南岸沿江大道上,尘雾滚滚,遮天而近。
尘雾中,隐隐似有一队队骑兵,如鬼魅一般冲涌而出。
“伯言,依你推测,我军的骑兵,不是应该都调往濡须坞了么,南岸怎还会有这么多骑兵?”
“看这些骑兵来向,还都是从金陵下游方向而来?”
曹丕警惕心起,茫然的目光回看向了陆逊。
陆逊眯眼细看半晌,陡然脸色大变,惊呼一声:
“公子,那不是我们的骑兵,是汉军的骑兵!”
曹丕身形一颤,脸色骇然大变。
再瞪大眼睛细看,那滚滚而来的骑兵装束,确实不似己军。
不是自家吴军骑兵,那就只能是汉军骑兵了!
可汉军的骑兵,又是怎么越过茫茫长江,从下游方向杀到金陵城下?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曹丕倒吸凉气,声音颤栗,眼珠爆睁到如若同鬼。
陆逊却管不得许多,拉着曹丕大叫:
“公子,别管汉军是怎么过江的,速速撤回金陵,快啊!”
曹丕猛然惊醒,打了个寒战,慌忙拨马转身,大叫:
“汉军骑兵来袭,大家快撤回金陵,速速向元让叔父报信——”
曹丕顾不得身后两族亲眷,大叫着打马扬鞭,埋头便先行狂逃向金陵城。
正准备参加祭礼的诸曹诸夏侯,瞬间一片大乱,轰然四散而逃。
为时已晚。
八百汉军铁骑,在关平的统帅下,已如狂风暴雨般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