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若连这点胸襟气,公私分明之心都没有,又怎配做陛下的丞相,岂非愧对陛下对臣的信任?”
刘备心头一震,看着大义凛然,一心为他大业设想的边哲,心中感慨万千。
荀彧,郭嘉等皆是面露敬意,暗赞边哲的公私分明。
“可是玄龄…”
“陛下!”
边哲不等老刘再言,便拱手道:
“倘纳曹操请降,有利于江山社稷,有利于国家,臣请陛下务必要以国事为重,切莫再顾虑臣之私仇。”
话锋一转,边哲却又道:
“只是臣担心,曹操此番请降,未必就是只为取荆州这么简单。”
此言一出,刘备及众臣皆是神色一奇。
不为取荆州?
那曹操何必忍辱负重,不顾杀子灭族之仇,向刘备伏首称臣?
“仲康,将舆图拿来,就铺展在殿上吧。”
边哲却向许褚示意。
许褚遂叫羽林虎卫,将巨幅的舆图拿来,铺于殿中。
边哲起身上前,目光落在了江东方向。
刘备及荀彧众臣,皆也起身,所有人都围在了舆图前。
“陛下,曹操要臣率军前往皖县与他一会,亲自向他纳降宣旨,陛下怎么看?”
边哲抬手指向了庐江郡之南。
庐江郡本为扬州所属,当年老刘灭袁术之后,庐江郡北部为老刘所夺,治所定于六安。
南部靠长江一线,则先后为孙策和曹操所夺,治所定于了皖县。
因皖县靠近长江,吴国有水军之便,可随时率军进攻,故老刘一直未派人进攻。
“按照曹操的说法,其有两重用意。”
郭嘉指着舆图,替刘备解释道:
“其一,丞相是以攻取皖县,收复庐江南部诸县为旗号,尽率淮南军团前往皖县。”
“曹操则可以增援皖县为名,堂而皇之于皖口至皖县一线集结大军。”
“待丞相宣旨后,他便可顺势率军溯江西进,会合荆州镇军直取江陵。”
“如此,则可达到出其不意之效果。”
顿了一顿,郭嘉接着道:
“曹操因惧丞相记恨,故而才想当面向丞相谢罪,双方立誓冰释前仇,曹操方敢遣子入朝为质,安心归降。”
刘备微微点头。
郭嘉所说,乃是吴国使者阚泽口头转述,并未写在曹操的请降书之中。
“曹操这两个请求,倒也是合情合理,派长子曹丕入朝为质,倒也算是有诚意…”
边哲微微点头,俯下了身来,目光落在了皖县所在。
“欲往皖县,就要由合肥发兵向西,经夹石口过大别山,经挂车至石亭,再至皖县…”
“等等,石亭!”
边哲的目光,陡然间停留在了舆图之上,那一处不起眼之地。
脑海中记忆飞速运转,原本分散的拼图,此刻终于一片片被他拼凑了起来。
“曹操啊曹操,你这一计当真是够狠,胃口也够大。”
“你是不光要我的命,还要趁势吞掉淮南,不知是谁人为你献上这般毒计,是司马懿,还是戏志才…”
边哲嘴角扬起冷笑,指尖点向了石亭方向。
边哲这轻描淡写几句讽刺,听的刘备几人却是神色大震,无不脸色为之一变。
“玄龄,你此言何意?”
“何谓曹操欲置你于死地,为何曹操要趁势鲸吞淮南?”
刘备神经骤然紧绷起来,急是问道。
边哲轻吸一口气,指着石亭所在道:
“石亭此战,三面为山,乃是天然设伏之地。”
“臣猜想曹操必是以请降为名,诱臣尽率淮南军团过大别山向南,途经石亭之时,以重兵设伏。”
“臣若败,必仓促北撤,经由夹石口过大别山退回合肥。”
“此时曹操却别遣一路精锐,自濡须坞向西昼夜轻装疾行,抢先一步截断夹石口,断了臣归路。”
“彼时臣归路被断,后有曹操重兵追击,必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
“臣若亡,陛下便折一左膀右臂,我淮南军团也在一夜之间覆没,淮南顷刻间一片空虚。”
“曹操则趁势挟大胜之威北上,便可轻松攻取合肥寿春诸城,一举将淮南收入囊中,打通北上中原之路!”
边哲将曹操的全盘布局,一口气尽数揭穿。
大殿之中,一片惊哗。
上至刘备这个天子,下至郭嘉等谋臣,皆是幡然省悟,无不神色大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朕就说,以曹操之枭雄,纵然再有勾践之奇,又焉能忍辱负重到如此地步,向朕请遣子请降便罢,还要向玄龄请罪!”
“原来,他竟有如此图谋,竟欲谋害玄龄,折了朕之柱石,一举囊吞淮南!”
刘备惊出一层冷汗,颔首庆幸道:
“幸得玄龄料事如神,看穿了曹操谋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也!”
郭嘉亦是倒吸口凉气,叹服的看向边哲,却又奇道:
“边相何以知晓,石亭此地乃天然设伏之地?”
边哲嘴角微扬。
他怎么知道?
原本历史上,孙权便在石亭这里,算计过曹魏一次。
当时一战,魏国损兵惨重,宗室重将曹休也因兵败羞愤而亡。
以曹操之雄,戏志才司马懿吕蒙之智,能想到在石亭设伏来算计他,亦不足为奇。
边哲也不答郭嘉疑问,却向老刘一拱手:
“陛下,臣请亲往淮南一趟,将计就计,趁势夺取皖县等庐江南部诸县,饮马长江!”
“臣还要杀到曹操彻底认清现实,放弃图谋淮南之念,乖乖的率军攻打江陵,助我们拿下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