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哲笑了。
果然不出所料,曹操是冲着另外半个荆州而来的。
曹操这“请降”之举,倒和历史上孙权向曹丕称臣,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年孙权偷荆州后,老刘起倾国之兵,顺江东进前来复仇。
孙权恐不敌,便主动上表向曹丕称臣,获封“大魏吴王”。
不同的是,曹操此番向老刘请降,则是为了夺取江陵所在的另外半个荆州。
一个为了夺取荆州,一个是为了守住荆州。
至于共同点,则都是为了拉一个打一个。
不过曹操的忍辱负重,却着实令边哲略感意外。
要知道孙权的反复横跳,没有节操风骨,那可是出了名的。
不然也不会获封江东鼠辈的称号。
怎么曹操成了江东之主后,似乎也染上了江东鼠辈这个病,变的和孙权一样没有节操。
要知老刘和他联手,杀了曹氏夏侯氏多少族人!
连曹操的长子曹昂,都是被处决于他边氏祠堂前。
曹操为了利益,为了谋取半个荆州,竟能不惜忍辱负重,不计杀子之仇,“厚颜无耻”的向老刘请降?
难不成江东那地方,正应了一句老话,“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谁占江东,谁就注定要走上鼠辈之路?
不过转念一想,曹操似乎也确实没办法。
江东那地方,东面是大海,南面不是大海就是交州那种鸟不屙屎之地。
北面被合肥堵着,只剩下了西面的荆州可供扩张。
关键荆州还地处上游,如利剑悬首,事关生死存亡。
不夺荆州,江东就没办法生存。
为了生存,放下杀子灭族之仇,拉下脸来向老刘请降,似乎也无可厚非。
为生存嘛,不寒碜。
“玄龄,曹操请降之事,你怎么看?”
刘备的声音响起在耳边,打断了边哲的神思。
边哲将曹操降书收起,不作表态,却反问道:
“陛下,臣表态之前,想先听听陛下和众同僚先前是怎判断的?”
刘备的目光,遂转向了荀彧等人。
荀彧放下酒樽,率先道:
“曹操此人最重实利而不图虚名,荆州关乎伪吴之命脉,以曹操之性情,放下颜面向天子请降,以换取夺得荆州全境,倒也在情理之中。”
荀彧曾为曹操旧臣,对曹操的性情和行事风格,自然最有发言权。
一番评价后,荀彧接着道:
“此前我等曾估算过,以秦岭运粮之耗损,若孙策决心与我们对峙到底,我们合北方诸州之物力,未必就能耗得过他益州一隅。”
“如此,则我军确有可能因粮草转运不支,最终不得不选择放弃汉中。”
“倘若曹操率伪吴之兵,再次进攻荆州,令孙策陷入两面受敌之境,则以伪蜀之国力,必无法支撑其两线作战。”
“汉中一线,因粮草物力不支而退兵一方,便可能变成孙策。”
“如此,则汉中便可为陛下所得。”
“只为攻取汉中,单纯从军事方面考虑,接受曹操请降,于我大汉乃是有利的。”
荀彧这个岳丈,将众臣商议的结果一一道来。
边哲微微点头。
对老丈人的分析,他还是认同的。
当年的蜀汉和东吴,为何以一隅之地,就能和据有整个北方的曹魏抗衡。
不就是占着地利么。
东吴有长江天险,有水军优势,可抵消曹魏的兵力人口优势。
蜀汉有秦岭天险,可抵消曹魏的粮草优势。
你曹魏国力再强大,粮草再充足,我一道秦岭令你粮草转运消耗增加十倍,你怎么破?
当年汉中一战,老刘所以能从曹操手中夺下汉中,就是因为抢占阳平关地利后据守不出,与曹操打起了消耗战。
耗到最后,曹操纵然据有整个北方,终于也是抗不住,不得不放弃汉中。
为啥?
粮草损耗十倍,国力承不起是一方面。
百姓不堪徭役,怨声四起,逃亡造反者众多,曹操再不放弃汉中,大后方就要乱了。
当年是如此,今日亦是如此。
老刘虽雄踞北方膏腴之地,虽人口国力是孙策数倍,在汉中这个地方还真有可能耗不过孙策。
“岳丈所言,其实哲在归来的路,也已经反复思量过。”
“确实如岳丈所说,孙策凭借秦岭天险,有机会做到以一国敌一隅。”
边哲微微点头,话锋一转,笑问道:
“不过岳丈说,单纯从军事方面考量,哲想岳丈的话还有下文吧。”
荀彧一怔,尔后一声轻叹,目光却看向了刘备。
刘备并无顾虑,直言道:
“朕若纳曹操之降,确可令其攻打荆州,以耗孙策国力。”
“然曹操与玄龄你有灭族之仇,朕曾答应过玄龄,要为你尽灭曹氏夏侯氏一族,以助你报仇雪恨。”
“这承诺,朕从未曾忘记过,过去不会忘,现在不会忘,将来也不会忘。”
“既是如此,朕又岂能纳曹操之降,令其与玄龄你同朝为官,令有仇而不得报?”
听得老刘这番话,边哲心头不禁一热。
刘备就是这样的,重情重义,有些时候可能会被情义压制住理智。
若不然,当年的他,也不会不顾群臣反对,尽起倾国之兵讨伐孙权,为关云长报仇雪恨。
如今老刘顾虑着他的灭门之仇,在接受曹操请降这件事心存犹豫,亦是如此。
边哲深吸一口气,面带感激向老刘一拱手:
“陛下能念着臣灭族之仇,如此厚恩,臣甚为感动。”
“只是臣与曹操之仇乃私仇,陛下能否夺取汉中,却关乎陛下将来是否能一统天下之大业。”
“若纳曹操之降,可助陛下夺取汉中,臣又岂能因私废公,误了国之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