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是他吕布,就算是霸王项羽在此,也难凭一己之力,再扭转乾坤,挽回败局。
“贾诩,侯选,李横!”
“孤要宰了你们,孤要宰了你们!”
吕布绝望中再生愤怒,抹去嘴角血渍,咆哮道:
“传孤之命,杀尽叛贼,一个不留!”
到了这般地步,吕布还在惦记着要平叛。
左右联军士卒却驻立不动,彼此惶恐对视,无人响应。
都到这般地步了,众士卒都在为生死考量,谁还会想去为吕布出一口恶气?
“孤的命令,尔等没听到吗?”
“孤叫尔等随孤杀了贾诩那班叛贼,尔等都聋了吗?”
吕布画戟一挥,脸色狰狞愤怒,冲着身后将士咆哮。
话音方落。
长安城内,陡然间有十余处大火燃起,道道浓烟升起。
伴随烟火升起的,则是震天杀声。
“诛吕布!”
“杀伏完!”
“擒昏君!”
阵阵喊杀声震天而起,震耳欲聋,响彻全城。
一时间,如同满城叛军皆起,到处都是造反之兵。
俨然长安一城军民,同一时刻反叛!
联军士卒本就军心低落,见得这般阵状,一个个更是吓到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反叛的不是只有三千关中兵么,为何突然间冒出这么多叛军,满城皆是起火?”
“孤就不信,这长安一城人,全都要造反?”
吕布再次乱了方寸,惊愕困惑的环扫四周,眼中已涌起无尽悲凉。
此时此刻,一种众叛亲离,穷途末路的绝望,再次笼罩全身。
阎圃环扫了一眼四周,叹道:
“大王,叛军必已撤出粮库,分兵数路四处放火,焚烧各处官署,以造全城作乱之势。”
“此必那贾诩之谋,乃为令我军心士气雪上加霜也!”
吕布陡然惊醒,脸形再度扭曲,大骂道:
“贾诩这老贼,当真与那边贼一样狠毒狡诈,可恨,可恨啊~~”
大骂过后,吕布画戟再是一扬:
“尔等还愣着做什么,速速前去扑灭火势,围杀叛贼!”
“孤不要活口,统统给孤杀光!”
众人不为所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吕布。
咱们这位汉中王,这是被逼疯了吗?
粮草烧尽,“满城皆反”,军心士气都到了这般地步,再去平定叛乱又有何用?
就算平了叛乱,杀了贾诩又怎样?
人心瓦解,长安失陷,已成定局。
这个时候,弃长安突围,另谋生路方是最明智的选择。
诸将皆是动了弃城而逃的心思,却无人敢直言。
“大王!”
还是阎圃深吸一口气,黯然道:
“粮草烧绝,军心崩解已定成局,大势已去也。”
“长安城是守不住了,请大王弃城突围,率我等另谋生路吧!”
阎圃说出了诸将心声。
形势危急到如此地步,为了自己性命计,他也不能再容吕布任意妄为下去。
必须要在军心完全崩溃,尚有一战之力前,催促吕布突围。
诸将眼中皆是泛起希望,齐刷刷聚向吕布。
“弃长安?”
吕布却面露苦色,讽刺的目光射向阎圃,反问道:
“今长安城四周,皆是大耳贼的兵马,我们被他围到水泄不通,如何突围?”
阎圃早有算计,不假思索道:
“梁军虽四面围城,总兵力上占据优势,然则任意一方向上,却并不占优势。”
“大王可会同成公将军,合我们四万兵马从一个方向突围,或许能杀梁军一个措手不及,未必没有破围而出的机会!”
吕布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曙光。
尔后却又摇了摇头,叹道:
“就算孤能突围又如何,陈仓为大耳贼所占,南面诸谷口皆被封锁,孤纵然逃得出长安,又岂逃得出关中?”
阎圃则向北一指,拱手道:
“凉州汉中我们是去不了,可北上之路却并未被梁军封锁。”
“大王何不率我等出长安北上,经北地郡往朔方,前去依附鲜卑?”
吕布眼眸陡然一聚,目光向北望去。
关中以北,乃北地高原,再往北便是朔方五原诸郡。
原本这些边郡,乃是为匈奴人盘踞,后来呼厨泉为边哲所杀后,鲜卑人便趁虚而入,驱逐匈奴取而代之。
阎圃的意思是,叫他北上杀回并州老家,去依附鲜卑人,苟全一条性命。
“刘备的重兵在西在南,北面必防备松懈,吾倒未必不能冲出关中,谋得一条生路,只是…”
吕布眉头凝起,沉声道:
“孤乃堂堂汉中王,大汉朝之大将军,焉能去依附鲜卑胡人,令孤为天下人不耻?”
阎圃哑然。
显然他没料到,从吕布口中,竟然能说出“不耻”二字。
你有这个觉悟,当初为何要两度弑父,为何要抢老丈人张鲁的基业?
阎圃无奈,只得拜伏在地,拱手苦劝道:
“大王,北上依附鲜卑人,虽有损大王声名,却能保得大王和臣等将士之性命。”
“臣恳请大王能忍辱负重,为臣等谋一条生路吧!”
阎圃泪流满面,跪地恳请。
“臣等恳请大王,为我们谋一条生路!”
“臣等恳请大王,为我们谋一条生路!”
左右诸将,齐刷刷跪了下来,皆是泣声哀求。
吕布望着伏跪在地的诸将,心中权衡起了利弊。
北上突围,尚有一线生机。
依附鲜卑人,虽为世人不耻,却能苟全性命。
若不然,便只能坐等军心瓦解,长安城破,等着挨刘备一刀。
身死名灭,半生奋斗而得的一切,皆将灰飞湮灭,化为乌有。
“也罢,我吕布纵横天地之间,自当随心所欲,何需在乎天下人议论,更遑论史书评价?”
“活着,才是王道!”
吕布心中已有定度,遂佯装无奈,拂手道:
“罢了,罢了,孤虽无惧生死,却不能不顾尔等性命。”
“就依你之计,即刻会合成公英,全军向北突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