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圃等皆松一口气。
诸将如蒙大赦,皆是站起身来,慷慨表态,愿誓死追随吕布突围。
“速传令宋宪,令其留半数兵马继续守城,率其余兵马往北门会合。”
“再派人告知成公英,令其余三门皆是如此,速速往北门集结。”
“半个时辰内,孤就要杀出城去,不能按时前来会合者,生死各安天命。”
吕布既是决意弃城突围,当即收起悲愤绝望,雷厉风行连下数令。
阎圃等皆明白。
此时各门兵马全撤,则四门皆失,梁军顷刻间就能杀入城中。
到时大家一个都跑不了。
必须要有人留下来,牵制住梁军,为主力突围争取时间。
那些被留下来的人,便是吕布要牺牲之弃子。
诸将却无异议,毫不迟疑领命。
吕布马鞭一扬,便要动身前往北门。
“大王。”
阎圃却拦下吕布,问道:
“天子尚在皇宫之中,并不知粮库已烧,更不知大王将要弃城突围,大王打算…”
阎圃点到为止。
吕布却知,他言下之意,乃是问自己如何处置天子。
吕布默然。
自己走了,天子留下,落入刘备手中,势必凶多吉少。
最好的下场,也是被废掉帝位,囚禁一生。
最坏的结局,则不光是被刘备废掉,还要步少帝刘辩后尘。
后者是死,前者则是生不如死。
可若带天子突围,岂非是莫大累赘,降低了自己突围的成功率。
况且长安已破,关中已失,自己是要北上朔方五原,依附鲜卑人。
自己都要寄人篱下,还带着天子有何用?
权衡过利弊后,吕布叹道:
“孤是去依附鲜卑人,天子乃大汉天子,焉有去依附胡人之理,天子断不会随孤突围。”
“天子是生是死,何去何从,就由那大耳贼去决定吧。”
说罢,吕布再无犹豫,策马扬长而去。
阎圃知道,吕布这是要再次抛弃天子,令其自生自灭。
只是他亦知吕布难处,望了一眼皇宫方向后,摇头一叹。
尔后策马扬鞭,追随吕布而去…
东门。
攻防战正激烈进行。
成公英却神情愕然,惊异的望向城内方向。
视野之中,粮库已是熊熊火起,浓烟弥漫。
未多时,长安城到处火起,满城皆是杀声喊声,似是一城皆反。
“怎会突然间如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成公英喃喃自语,后脊发凉,极度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骑飞奔上城,滚鞍下马。
“禀成公将军,侯选李横作乱,已攻破粮库,尽烧我军粮草。”
“长安已不可守,汉中王决意自北门突围,北上依附鲜卑,谋一条生路。”
“汉中王令成公将军留部分兵马守城,即刻率主力往北门会合,合兵一起突围!”
成公英大惊失色,身形摇摇晃晃倒退半步,僵在了原地。
一张脸,定格为骇然震悚一刻,只呆呆的望向了长安城。
良久后,成公英整个人如虚脱一般,长吐了一口气。
“竟以这般手段,令我四万大军不战而溃,边哲,这必又是你的手笔吧…”
成公英转过头来,愤恨却又无奈的目光,望向了城外梁军。
身为韩遂谋主,以他的智计见识,自然已想明白了其中玄机。
左右韩遂旧将们,则是惊恐失措,一片大恐。
“看来这关中凉州,注定要为刘备所得,这九五至尊之位,也要为其所有。”
“天意,此皆乃天意也…”
成公英仰天一声长叹,尔后无力的一摆手:
“传吾之命,留两千兵马继续守城,其余人马,随吾赶往北门,突围求生去吧。”
四千余凉州兵,迅速退下城墙,向着北门仓皇而去。
余下的两千凉州兵,却蒙在鼓里,被当作是弃子,继续抵挡梁军攻势…
皇宫。
金殿御阶之上。
刘协正神情惶然不安,望着城东方向熊熊大火。
原本在伏完的“大饼”激励下,他已然是稳住心神,重归淡定。
只是城东方向,突然燃起的大火,却令刘协不淡定了。
“那个位置,似乎是粮库所在,国丈,不会是粮草有失吧?”
刘协看出了端倪,脸色陡然一变,目光急射向伏完。
伏完心头咯噔一下,额头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他虽不懂统军,却不可能不知粮草的重要性。
那个位置,确为粮库所在。
看这火势,大有整个粮库被烧,数十万斛存粮皆要化为乌有的迹象。
倘果真如此,明天此时,四万大军岂非就要因断粮而军心瓦解?
伏完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下去,只得佯作淡然的宽慰道:
“陛下勿忧,伏德素来稳重,粮库有他镇守,必当万无一失。”
“那火势兴许是其他地方,未必就是粮库,臣已派人去打探,陛下莫要太过忧虑。”
刘协方始松了口气。
自己这个大舅哥的能力性格,他这个做妹夫的还是很清楚的。
伏德素来稳重谨慎,又怎会如此失察,令粮库失这么大的火。
“看来确实是朕多虑了…”
刘协微微点头,目光又望向四门方向,喃喃道:
“不知各门战事如何了,刘备如此猛攻,奉先他们应该能抵挡得住吧?”
伏完又是一笑,继续宽慰道:
“陛下尽管安心,臣已派人往四门询问过战局,我军将士甚是顽强,皆是决死而战,刘备军攻势虽猛,却已是强弩之末。”
“臣相信,最多再战一个时辰,敌军必锐气丧尽而退。”
“陛下有列祖列宗护佑,长安必可保得住。”
刘协听得此言,紧皱的眉头再度松展几分,脸上终于浮现几分轻松。
“列祖列宗,你们终不弃朕也…”
刘协仰望苍空,眉宇间已是掠起几分欣慰感激。
便在这时。
四面方向上,陡然间燃起数十道火光。
“诛吕布,擒昏君!”
“诛吕布,擒昏君!”
宫外隐约更是响起阵阵杀声。
恍如突然之间,梁军神兵天降,遍布于长安城内。
刘协大惊失色,脸上欣慰瞬间化为无尽骇然。
“国丈,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刘备…刘备杀进来了吗?”
刘协猛的抓住伏完,声音颤栗沙哑的急问道。
伏完亦是惊到额头滚汗,茫然的摇头道:
“不可能啊,四门固若金汤,敌军怎可能突然间杀进来?”
“再者就算城门失守,汉中王必会有示警,宫中怎会全无所知!”
“这,这…”
翁婿二人双手相携,皆是陷入无尽惊愕困惑之中。
“陛下,大事休矣,大事休矣——”
一道悲叫声响起,祖弼跌跌撞撞赶至,跪伏在了御阶下。
“陛下,侯选李横作乱,攻破我粮库,杀了伏将军,一把火烧尽了数十万斛粮草。”
“汉中王见大势已去,已放弃了守城,率全部兵马往北门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