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终于开始有点慌了。
逢纪见状,趁热打铁道:
“是呀二公子,想当初主公手握四州之兵,乃天下最强,都被刘备逼迫到如此地步。”
“倘若邺城失陷,刘备尽得冀州,我们只余下区区一幽州,怎么可得挡得住刘备数十万大军?”
“二公子,趁着现下邺城仍在,即刻挥师南下,还有里应外合击败刘备,将其赶回黄河以南,收复失地的机会啊!”
袁熙站起身来,手中把玩着酒樽,踱步于堂中。
犹豫片刻后,却苦着脸道:
“吾也想去救父亲,去解邺城之外,可那边哲张飞率五万兵马就屯驻于鄚县。”
“张飞且不论,那边哲何许人也,你们不是不清楚。”
“三弟和大哥,皆死于其奇谋诡计之手,我又怎么可能是其对手?”
“你们让我挥师南下,岂不是想让我去送死?”
话音方落,司马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一愣,茫然目光齐刷刷聚向司马懿。
逢纪亦是一头雾水。
大笑变为冷笑,司马懿不以为然道:
“那边贼确实奇谋百出,此乃人所共知之事,懿从来不曾否认。”
“可二公子不要忘了,但凡用计,必要倚仗天时地利!”
“今易京鄚县之间,乃一马平川之平原,无险可恃无地利可用,敌军但有风吹草动,我军皆一览无余。”
“而我军有三万乌桓铁骑,可谓占尽优势,这般局面下,那边哲再有神机妙算,亦将无用武之地也!”
“懿实是不知,那边哲有何可惧?”
袁熙手中酒樽陡然攥紧,眼眸中的忌惮开始转变为一丝自信。
他平庸是平庸,却并非不知兵。
这大平原之上,骑兵便是无敌的存在。
何况还是三万乌桓铁骑!
有此利器,又有地利之优势,你边哲再手眼通天,又能如何?
在绝对的优势面前,奇谋诡计又有何用?
司马懿见袁熙已动心,当即再一拱手:
“在这平原之上,唯一能威胁到骑兵的,便只有麹义的先登弩士。”
“我军与边哲张飞对垒,只需防其暗藏强弩,自然便无所忌惮,必当战无不胜!”
“二公子,懿以性命担保,只要二公子挥师南下,必可一举击破边哲,一解邺城之围!”
话说到这份上,一旁不作表态的蹋顿,先已被激起了豪情。
“哐!”
酒樽一砸,蹋顿傲然道:
“显奕公子,这位司马先生言之有理,咱们不能在此坐看邺城失陷,袁公覆亡。”
“你就下令吧,吾三万铁骑来去如风,那边哲若敢一战,吾必为你辗碎了他!”
蹋顿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若当真坐视袁绍覆亡,以袁熙这般平庸,定然是守不住幽州。
袁家完蛋了,刘备兵临幽州,势必要收回袁氏赐给他的封地。
吃到嘴里的肉,岂能吐出去呢?
救袁绍,救邺城,便是在为乌桓人的利益而战。
众人“围逼”之下,袁熙眼中犹豫终于褪尽,少有的燃起了几分傲色。
“哐!”
酒樽扔在了地上,袁熙傲然道:
“尔等言之有理,吾有乌桓三万铁骑相助,那边哲再有神机妙算,吾又何惧?”
“吾身为人子,岂能见父亲身陷危难而不救?”
“传吾之命,五万大军即刻南下,直取鄚县!”
逢纪司马懿暗松一口气,齐赞袁熙英明。
出战决议,就此定下。
两日后。
袁熙率五万袁乌联军,自易京南下,浩浩荡荡直扑鄚县而去。
幽州一线,袁刘两军攻守之势就此逆转。
面对袁乌联军的反守为攻,边哲与张飞依旧采取守势,大军据守鄚县不出,以消耗敌军粮草士气。
袁熙兵临鄚县,屡屡挑战刘军不成,便用司马懿之计,发乌桓骑兵绕过鄚县南下,不断袭劫刘军粮道,以逼迫边哲张飞决战。
…
鄚县。
“近一月以来,乌桓人共劫取我粮草三万余斛,斩杀我护粮士卒近千余人。”
“玄龄,咱能受这鸟气?”
张飞将损失战报拍在案几上,怒道:
“袁熙那小子这般肆无忌惮,不就是想逼咱出战么,那咱就跟他干!”
“五万对五万,俺还怕他不成,咱这般龟缩着,实在是窝囊!”
帐中诸将,皆是愤然请战。
毕竟自封丘一战以来,攻守之势易形,己方都是压着袁军打。
现下可好,明明冀州已打下大半,己方占尽优势,却反倒被袁乌联军压在鄚县里不出。
大家伙谁受得了这般鸟气,皆欲争相出战。
“吾料袁熙这劫粮战术,必是司马懿之手笔,其用意就是在逼我军出战。”
边哲一语道破玄机,反问道:
“出战倒也不是不可,不过我想问诸位一句,在这大平原上,谁有把握能击破三万乌桓铁骑?”
一瓢冷水泼下来,诸将瞬间哑火。
黄忠等步将,皆无必胜把握。
赵云,马岱两员骑将,亦不敢打保票。
刘军骑兵不过三千余骑,对战三万乌桓铁骑,十倍差距,纵然赵云再精通骑战也不敢口出狂言。
若在并州那种山地,倒也可利用地形优势,再摆火牛阵计破乌桓铁骑。
只是大平原上,一马平川,任何奇谋计策都被敌军一览无余。
硬碰硬不好打,智取显然也不太现实。
诸将一时沉默下来。
“玄龄,你看能不能调麹义率部前来助战,他的先登营可是破过公孙瓒的白马义从。”
“白马义从是骑兵,乌桓铁骑亦是骑兵,咱们何不依葫芦画瓢?”
张飞一摸脑壳,想出了一计。
众人眼眸一亮。
未等边哲开口,赵云却道:
“当年先登营所以能破白马义从,乃是因为公孙将军轻敌大意,为麹伯谊打了个措手不及。”
“用白马义从虽强,不过五千余骑而已。”
“今乌桓人有了前车之鉴,必会倍加小心,且敌骑有三万之众,远胜于当初白马义从。”
“这般局面下,想再以先登营破之,恐怕胜算无多。”
赵云一瓢冷水下来,将张飞燃起的兴奋泼灭。
张飞瘪了瘪嘴,闷闷不乐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咱们就窝在这鄚县里,受这鸟气?”
诸将皆是愤愤不平。
边哲却给张飞添了碗汤茶,笑道:
“翼德莫气,无非就是几万斛粮草而已,乌桓人要劫就让他们劫便是,以咱们现下底蕴,这点粮草损失还是承受的起的。”
“只消耗得数月,邺城一破,大丞相主力北上,再灭袁熙蹋顿不迟。”
张飞心中愠怒方消减了几分,仰头灌尽汤茶,摆手道:
“也罢,乌桓人一月劫几万斛,就算劫半年也就十几万斛而已。”
“咱现下不比从前,家大业大,这点损失确实不算什么,就当是喂狗了吧。”
诸将的战意,这才平伏下来。
便在这时,陈到匆匆而入,将一道大营发来的情报奉上。
张飞也懒得看,叫陈到当众宣读。
“据我荆州方面来报,益州忽生内乱,刘璋部将赵韪起兵作乱,蜀郡,广汉及犍为诸郡国皆举兵响应,赵韪已攻破江州,兵锋直指成都。”
“孙策见益州大乱,遂尽起荆州之兵西进,意图趁乱谋取益州!”
“孙策出兵前与曹操在鄱阳湖再度结盟,将柴桑等豫章以西诸县,尽数赠与曹操,并许诺拿下益州后,将湘水以东诸郡皆赠与曹操,以换取曹操不趁势攻取荆州。”
“今孙策兵锋,已成功穿过三峡,夺取白帝城!”
第一道情报宣读完毕,帐中众人皆是神色一震。
陈到紧接着,又将第二道情报拿出,高声宣读:
“据汉中细作来报,张鲁趁益州大乱,令吕布率军南下欲攻取巴郡,趁势渔利。”
“吕布手握兵马,却兵变作乱,反戈一击,一举将张鲁控制。”
“现下吕布已挟持张鲁,以其名义发号施令,控制了汉中大部,正率军攻打阳平关之张卫所部。”
帐中又是一片哗然。
张飞等腾的跳起,夺过了陈到手中情报,迫不及待细细再看。
果然不假。
“张鲁这个蠢材,竟敢收留吕布这条养不熟的恶狼,终于是自食恶果了吧,活该!”
“还有刘璋这个废物,他老子给他留下好端端一副家业,竟然被他弄成这般烂摊子,竟给孙策这小子钻了空子?”
“要说孙策这小子,倒也真是舍得啊,为谋取益州,竟然狠下心割这么大块肉给曹贼…”
张飞是骂骂咧咧,将张鲁刘璋等骂了个遍。
边哲却剑眉微凝,沉默不言。
益州表里山河,自成一体,受外界影响不大。
故中原历史早已天翻地覆剧变,益州赵韪的内乱却依旧如期发生。
以孙策周瑜的格局见识,趁机收取渔人之利,谋夺益州倒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孙策能忍辱负重到如此地步,不惜割湘水以东诸郡,换取曹操不发兵来攻,这倒略有出乎他意料。
至于吕布夺张鲁基业,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就如张飞所说,吕布就是条养不熟的狼,弑父都能干两次,何况是张鲁这个岳丈。
吕布这次没杀张鲁,已经算是良心发现了。
“太尉,西南局势骤变,尤其是汉中与关中比邻,吕布窃夺张鲁基业,对关中势必会有波及。”
“云以为,大丞相当加快收复河北的进程,以应对西南之变才是。”
赵云一眼看出西南之变,对天下局势的影响,道出了边哲心中所想。
边哲深以为然,微微点头:
“看来,我们也不能再一味坚守不出了,得速战速战,破了乌桓骑兵才是!”
话题就此又引回了眼前战局。
破三万乌桓铁骑。
怎么破?
诸将面面相视,皆是束手无策。
边哲沉吟良久后,遂取出了一道卷轴,交给了陈到:
“叔至,此卷轴所绘,乃是吾不久前参研出来的一件兵器。”
“你速召集军中所有兵匠,依法秘密打造,万不可走漏风声。”
“我们就以这件兵器,一战击破三万乌桓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