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各路诸侯,对胡人也仅限于利用而已,无非就是许以财货为诱饵。
司马懿这一计,却竟要让袁绍给乌桓人赐地!
这性质就变了。
此举堪比当年汉廷接受南匈奴投降,将其内迁于并州。
这一决策酿成的苦果,此乃众所周知。
大半个并州,被匈奴人如蚂蟥一般爬附吸血,为祸无尽。
司马懿明知有此隐患,难道就不怕幽州重蹈并州之覆辙?
刘备似不太相信,司马懿为献上如此毒计。
许攸叹了一声,拱手道:
“此事千真万确,司马懿此计赞附者还不少,唯有沮授极力反对。”
“那袁本初似有用此计倾向,却为沮授所劝,一时犹豫未决。”
“不过以攸对袁本初了解,其早晚会对司马懿这一计。”
刘备面露怒色,帛书往案几上一扔,沉声道:
“当年公孙伯圭身处绝境,都未曾向乌桓人许以割地求和,不愿做我汉家罪人。”
“袁绍司马懿若真以割地引乌桓南下,实罪不可赦,无可饶恕也!”
众人皆是愤慨,帐中一片骂声。
唯边哲却淡定如初,丝毫不觉意外。
引胡人祸乱中原,乃是他司马家的老传统了。
当年八王之乱,司马氏诸王为争权夺利,纷纷引胡人为援,结果使得胡人趁势内迁崛起,进而酿成五胡乱华之祸。
子孙能干出这种事,司马懿这个老祖宗,向袁绍献上此计,倒也不足为奇。
“袁绍虽好谋无断,却总归会有决断。”
“先不论袁绍此举有罪于汉人,哲听闻乌桓人号为三十万之众,那蹋顿号称有近三万余铁骑。”
“这样一支铁骑,若为袁绍所用,足可抵十万雄兵,则敌我之兵力对比将再次逆转。”
边哲略加分析后,斩钉截铁道:
“故哲以为,北伐之战拖不得,我们必须要在乌桓人南下之前,击破了袁绍。”
“至少,我们要兵临邺城之下才是。”
众人精神立时警惕起来。
在场的自老刘以下,不是足智多谋,便是经久沙场,谁又会不知三万胡骑意味着什么。
“太尉言之有理,北伐之战拖不得,我们确当速战速决。”
陈登亦是点头认同边哲所言。
刘备深以为然,目光望向众谋士:
“诸君,如何速破袁绍之法,诸君可有良策?”
众人彼此对视,皆是眉头暗锁。
现在的形势是,袁绍以七万主力,龟缩于内黄不战,铁了心要打一场持久战。
这般局面,与当初封丘之战时,何曾的相似。
只不过,攻守双方角色转换了而已。
可问题是,封丘一战,可是打了整整半年之久啊。
见众人无计,刘备下意识的看向了边哲。
边哲轻咳一声,别有意味道:
“丞相不要忘了,我们可是有三路兵马,东边不亮,未必西边也不能亮。”
刘备一怔,一时未能领悟边哲言外之意。
陈登却眼眸一亮,忙道:
“太尉的意思,莫非中路僵持不下,却从西线和东线另寻突破口?”
边哲一笑,遂缓缓起身,手一指地图:
“元龙所说,正是哲之意思。”
“西线沮授用兵稳妥,且有太行诸关为屏障,破局不易。”
“既如此,那我们就从东面青州一线,作为突破口。”
“若翼德能击破袁谭,一举拿下青州,便能从东面对袁绍形成包围之势,逼迫其放弃清河防线,被迫退回邺城。”
“如此,我两路大军便可齐头并进,会师于邺城之下也!”
刘备精神一振,陡然站了起来,目光锁定舆图。
帐中众人的情绪,随之也被调动了起来。
“玄龄此策,与当初你兵进河东,攻取并州有异曲同工之妙也!”
刘备先是微微点头,旋即却又道:
“只是袁谭兵力与翼德相当,又同样奉行坚守不战之策略,又如何能轻易破之?”
边哲就等着老刘这句话,便冷笑道:
“当日长平一役,哲曾引得袁尚出战,今日咱们就故伎施重,再引袁谭出战便是!”
刘备眼眸微动,不由想起长平一役时的经过。
依稀记得,当时是令张飞佯败,以助袁谭在青州“大展神威”,随后放出风声言袁绍将立袁谭为储。
这么一来,袁尚便乱了阵脚,急着想要立功,方才强令麹义出战,最终大败。
不等刘备开口,陈登便先道:
“当日是袁尚与袁谭争锋,故而才能诱得袁尚出战,然现下袁尚已死,袁谭已是袁家唯一储嗣。”
“这般局面下,不知太尉打算如何故伎重施?”
刘备蓦然省悟,目光再看边哲。
边哲却一笑,意味深长道:
“丞相,袁尚虽死,可他还有一个儿子握在咱们手中。”
“丞相养了他那么多年,也该是送他回去,令他助丞相击破袁谭的时候了。”
刘备茫然。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全然听不懂边哲所言深意。
“是袁熙,太尉所说,莫非是袁熙?”
迷茫中的刘晔,陡然脱口而出。
边哲笑而不语。
刘备及众人蓦然省悟,帐中一片欣喜。
“袁尚一死,逢纪审配等河北派,不得不转投于袁谭门下,却必定为郭图等汝颍人压制,更忌惮于被袁谭将来秋后算账。”
“今丞相若放归袁熙,逢纪等必如抓住救命稻草,必会顷刻间倒向袁熙,欲拥立其与袁谭争储。”
“一夜之间,袁谭凭空多了一个竞争者,又尽失河北派拥护,势必会乱了阵脚,急于立功立威,以博取袁绍青睐。”
“若此时丞相再密令翼德将军,仿效当初青州之战,示弱于袁谭,必可将其诱出。”
“只要袁谭转守为攻,我们便有机会破之,一举收取青州,打破这僵持不下之局面!”
陈登将边哲深意顷刻间推出,拱手笑问道:
“太尉,不知登所言,是否是太尉之意?”
边哲面带欣慰,慨叹道:
“知吾者,元龙也。”
刘备恍然大悟,不禁赞叹道:
“当日吾生擒那袁熙,玄龄曾言留其性命,前来也许会有大用,不想今日果然如此。”
“玄龄之深谋远虑,古今无双矣也。”
边哲干咳几声,自嘲道:
“丞相谬赞了,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哲若能在那时就预料到今日之局面,岂非成了神仙?”
“实话实说,哲当时只是随口一言,并未想如此深远。”
刘备却哈哈一笑,说道:
“玄龄你才莫要自谦,似你这般算无遗策之人,古来又有几人,说你是神仙也不为过!”
众人皆也不信,只当边哲是有意谦虚,认定他早就深谋远虑,留着袁熙一命乃为今日之用。
眼见“越描越黑”,边哲索性也就不再解释,便道:
“不过我们若将袁熙主动放归,只怕会引起袁绍父子警惕,反料到了我们的企图。”
“丞相可假意招降袁熙,任命其为平原相,令他招揽河北豪杰归附,顺理成章放松对其监管。”
“哲料袁熙觅得时机,必会趁势出逃,前去投归袁绍。”
“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不动声色,将袁熙放走。”
刘备深以为然,当即传下号令,命速将袁熙从大梁押赴河北前线。
号令传下,此计已定。
接下来,就是张飞如何击破被引出来的袁谭。
“袁谭此人颇有将才,当初青徐一战与翼德打的有来有回,其后败退也是因封丘袁绍主力大败,军心动摇之故。”
“今翼德虽有公达辅佐,吾仍觉不妥,是不是玄龄要亲自走一趟青州?”
刘备目光回望向了边哲。
“现下我军与袁绍只一河之隔,我军四周必是细作众多,营中亦不乏其耳目。”
“哲若往青州,必会为袁绍父子察觉,势必会引起其警觉,反倒会打草惊蛇。”
边哲道明理由,尔后遥指向角落中一人:
“哲保举一人往青州,必可辅佐翼德将军,一举击破袁谭,收取青州!”
众人顺着边哲所指,目光齐聚向了角落里,那个相貌奇特,正以手托腮,打着瞌睡的年轻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