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图等众谋士,目光齐聚向了司马懿,多少有轻视之意。
我们这些谋士,皆是成名已久,面对如此困局都束手无策。
你一个毛头小子,口气竟然这么狂?
司马懿却从容不迫,拱手道:
“方今我军与刘军相比,粮草还是其次,关键就是兵力不敌。”
“此役刘备所动用兵马,至少在二十万左右,而我军可用之兵,不过十四万左右。”
“敌众而我寡,故面对刘备大军压境时,我们只能处于守势。”
“倘若我们能借得外援,弥补了兵力上的差距,甚至还略有超出,岂不就能反守为攻?”
此言一出,堂中一片哗然。
郭图嗤之以鼻,第一个反驳道:
“司马仲达,你说的倒是轻巧,我们与刘备兵力差距,可是至少在五到六万人左右。”
“你倒是说说看,我们能从哪里引得外援,可弥补这么大的兵力差距?”
辛毗,审配等微微点头。
无论是汝颍谋士,还是河北谋士,皆是对司马懿这“不靠谱”之言不屑一顾。
袁绍眼中亦起疑色,眉头微微皱起。
司马懿却抬手向北一指,不紧不慢道:
“乌桓盘踞于渔阳,右北平长城沿线,那乌桓单于蹋顿,号称有铁骑四万之众。”
“主公何不邀蹋顿率乌桓铁骑南下,前来助主公共抗刘备?”
“四万铁骑,足可抵十万雄兵,倘若蹋顿肯来助战,我军实力将顷刻间远胜刘备。”
“彼时强弱逆转,攻守岂不又可易形也?”
大堂中,惊雷炸响。
郭图等如陡然被点醒般,无不脸色惊变。
袁绍眯起的眼睛蓦的大睁,猛的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司马懿给他提了个醒。
乌桓人与他的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
当年公孙瓒横扫诸胡,打的塞北胡人嗷嗷叫,其中就包括乌桓人。
故当年他北上讨灭公孙瓒之时,蹋顿便积极响应,率乌桓铁骑抄袭公孙瓒后方。
而在他一统河北后,蹋顿也明智的表明臣服,年年向邺城进献贡品马匹。
“主公,配以为司马仲达之计,倒不失为一道扭转乾坤的妙计。”
“那蹋顿素来敬奉主公,主公若能招其来助战,必可一举扭转攻守之势。”
“彼时主公合十万步骑南下,借乌桓骑兵之利击退刘备,夺回黎阳未必没有希望也!”
一直未表态的审配,第一个站了出来赞同司马懿之计。
袁绍微微点头,眼眸变化不定。
郭图却咽了口唾沫,说道:
“若能邀得蹋顿相助,我军兵力自然可超过刘备,亦可转守为攻。”
“只是胡人素来唯利是图,他敬奉主是一回事,叫他率军南下为主公赴汤蹈火,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图以为,这蹋顿未必就会应召南下。”
袁绍刚刚绽放开的眉头,重新又凝聚了起来。
郭图所言不错。
所谓无利不起早。
当初蹋顿出兵助战,是因为双方有灭公孙瓒的共同利益。
现在蹋顿无利可图,你凭什么让人家率部众千里迢迢南下,为你拼死拼活。
袁绍眉头凝起,目光射向了司马懿。
司马懿心早胸有成算,不慌不忙道:
“郭从事言之有理,胡人素来唯利是图,那我们就给他利便是。”
“懿以为主公可双管齐下,一方面赐以蹋顿重金,一方面则许诺击退刘备后,将右北平,渔阳北部,长城以南诸县,赐给乌桓人做封地。”
“如此重利之下,蹋顿焉有不起大军南下,来为主公效死力的道理?”
袁绍再次眼眸一亮。
胡人贪财,这自不必说。
多年以来,乌桓人每每入寇,不就是抢钱抢粮抢女子么。
至于土地城池,更是乌桓人梦寐以求。
这帮北胡,可是作梦也想在长城以南,谋得一处栖息之地,不用再在塞北吃沙子。
“仲达此计,倒是…”
“主公,司马仲达此言,万万不可!”
不等袁绍做表态,沮授断然否定。
尔后站了出来,声色俱厉道:
“古语有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当年汉朝接受南匈奴归降,将其内迁于并州安置,结果今汉朝衰落,匈奴人趁势攻城掠地,黄河以西并州之地,尽为其所据。”
“今若将右北平,渔阳以北诸县赐给乌桓人,放任其内迁幽州,以胡人之贪得无厌,用不得几日必会不断南下蚕食幽州腹地。”
“长此以往,必为我河北大患也!”
袁绍微微一凛,本欲采纳司马懿之计,陡然间又警惕起来。
司马懿却淡淡一笑,向沮授微微拱手:
“恕懿说句冒犯的话,沮别驾的担忧,实乃杞人忧天而已。”
“胡人虽贪婪,可其毕竟人少,乌桓人满打满算,不过三十万人而已,能成什么气候?”
“只要主公能击退刘备,进而南渡黄河,再取中原,最终一统天下,自可腾出手来驱逐乌桓人。”
“懿这一计,只是为应对眼前局面的权宜之计而已。”
沮授却摇了摇头,沉声道:
“司马仲达,你可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为谋士者,焉能为了眼前之利,便不顾长远之计!”
“主公可要是谋天下的雄主,更当为天下计,为万世计才是!”
司马懿眉头一皱,反问道:
“深谋远虑自然是没错,可我们首先要熬过眼前这一关,守住河北。”
“否则,当下已失,何来长远?”
话音方落,沮授正色反问道:
“仲达何以断定,主公用吾坚守不战之策,就度不过眼前难关?”
司马懿语塞。
争论到这里,两人就此形成僵局,谁也说服不了谁。
众人目光,齐聚向了袁绍。
袁绍是眼神变化不定,心下权衡不决,犹豫难定。
良久后,袁绍方是拂手道:
“尔等各执一词,所言皆有其理,此计,容吾再斟酌斟酌吧…”
沮授松了一口气。
司马懿不敢再劝,眉头却暗暗凝起,眼中掠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失望。
“袁本初,你果然是好谋而无断,河北已到危急存亡之秋,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唉…”
…
时年冬。
刘备率七万主力自大梁北上,由白马渡河,进驻黎阳。
合陈登麹义驻军,两军全计约十一万之众,浩浩荡荡直取邺城。
此时袁绍已亲统七万袁军,屯兵于内黄城,依托于清河构筑了一条防线,摆出固守之势。
两军遂于清河一线,形成南北对峙之势。
同一时间,关羽统领的并州军团,对井陉关,滏口关也发动了攻势。
沮授统三万不到兵马,依托于太行诸关之险,坚守不出。
袁绍依靠清河为屏障,沮授依靠太行山之险,一定程度则抵消了兵力不足的优势。
而在青州方面,袁谭虽无险阻可恃,却拥有近五万青州军团,与张飞所统的东路刘军兵力相当。
刘袁三路兵马,皆是形成了短暂的对峙之势。
…
清水南岸,刘军主营。
中军大帐内,许攸已将一道密报献于刘备手中。
这道密报,正是关于邺城袁绍主臣军议的内容。
此时刘强而袁绍,袁绍麾下欲倒戈投靠刘备者不在少数。
作为旧日同僚,许攸顺理成章的便成了最合适的牵线搭桥之人。
“司马懿竟献计袁绍,割地于乌桓人,引蹋顿南下助战?”
刘备眉头一皱,将手中那份帛书扬起。
此言一出,帐中一片哗然。
自大汉衰落,天下大乱后,胡人便趁势内迁,依附于各路诸侯。
那匈奴人便曾先后依附袁氏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