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桥?”
刘备眼眸蓦然一聚。
刘晔,黄忠等人,皆是神色茫然。
显然一时间,众人未能领悟边哲此言何意。
边哲缓缓起身,向汉水方向一指,不紧不慢道:
“我军虽没有水军,可几十艘粮船还是有的。”
“哲此计,乃是令我军大造竹筏,佯装要于樊城一线强渡汉水之势,以吸引孙策水旱二军于南岸襄阳一线布防。”
“大将军则另遣一支兵马,于上游河面狭窄平缓处,以粮船搭一道浮桥连通南北。”
“浮桥一成,我大军便可踏桥过河,转眼间就能令万人过河,其速远胜于船渡。”
“等到孙策察觉,派兵前来阻击之时,我重兵已尽数渡往南岸,立起了营垒。”
“如此,则我军无需水军,大军亦可打过汉水!”
众人恍然大悟,帐中霎时间是一片惊喜议论。
“浮桥,在汉水上搭浮桥,这可是闻所未闻之事!”
“玄龄,此策当真可行吗?”
刘备惊喜之余又心存几分担忧。
徐庶等人,亦是纷纷点头。
毕竟边哲这条计策,着实天马行空。
浮桥确实是有,可此前只在渭水之上有渭桥,汉水上却还从未有人搭过浮桥。
“大将放心,哲此计必可功成!”
边哲淡淡一笑,却是一脸胸有成竹。
这汉水上搭浮桥,在老刘和徐庶他们那里没有先例,在边哲这里可是有现成的战例。
后世南北对峙,襄樊二城重要性体现出来后,便在樊城与襄阳之间修有浮桥,连通二城。
这就证明,在汉水上架设浮桥是行的通的方案。
眼见边哲如此笃定,刘备精神顿时振奋起来,几步走到堂外,目光盯着汉水,品味起了边哲计策。
“太尉用计,果然是天马行空,神鬼难料!”
诸葛亮啧啧赞叹后,向刘备一拱手:
“大将军,亮躬耕汉水之畔有数载,知上游中庐一线两岸狭窄,水势平缓,或许真可架设浮桥。”
“亮以为,太尉此计,可以一试!”
有了诸葛亮这半个“荆州人”做佐证,再加上边哲算无遗策的光环,众人纷纷赞同。
“好!”
刘备再无顾虑,欣然大喝:
“就依玄龄之计,我们佯于樊城渡河,却于上游中庐一线架设浮桥,偷渡汉水!”
诸将振奋,欣然领命。
这时,一直不表态的文聘,却忽然提醒道:
“大将军,太尉浮桥之计,固可令我军无船亦可过江。”
“只是孙策在南岸还有战船三百余艘,水军五千余人,倘若其闻知我们架设浮桥,必会派水军前去破坏。”
“倘若浮桥为其所夺,我已过河之兵,岂非要被其截断于南岸?”
此言一出,刘备猛然省悟,目光急看向了边哲。
边哲却早胸有成算,笑道:
“大将军放心,哲早已想到应对之策。”
“这汉水不比长江宽阔,上游中庐一线又江面狭窄,并不利于战船展开,倘若孙策真派水军来破坏浮桥,我们便将计就计…”
边哲遂将御敌之策道来。
文聘恍悟,脸上顾虑尽消,拱手道:
“不想太尉于水战之道,竟也如此精通,既太尉早有此应对之策,则孙策水军无虑也!”
刘备亦再无顾虑,欣然道:
“好好好,玄龄思虑周密,吾更有何虑,一切依玄龄之计行事便是!”
…
六日后,东方发白。
樊城沿岸渡头一线。
近千张竹筏推下了江滩,近万刘军士卒已肃列于岸滩,摆出一副将要乘筏渡江之势。
一场强渡汉水之战,似乎已近在眼前。
江面之上,孙军侦船游弋,眼见刘军有渡江之势,当即将将消息送往了南岸水营。
“刘备当真集结大军,想以竹筏渡河?”
大帐之内,听到这个消息,孙策着实吃了一惊。
“回禀主公,刘军确实于樊城渡头一线集结,岸滩上已布列上千竹筏,敌军当是有渡河之迹象!”
孙策一跃而起,当即出帐,策马飞奔直抵岸滩。
举目北望,果然见对岸刘军大举集结,甚至已经开始在登筏。
孙策凝视良久后,忽尔大笑道:
“大耳贼,吾看你是打下了樊城,骄狂自负,以为陆上无敌,水上亦是无敌!”
“凭几张破竹筏,你就想打过汉水?你当真是猖狂之极!”
左右孙瑜,潘璋,周泰等诸将,皆是大笑。
樊城失守,黄盖战死的阴霾,俨然一扫而空。
刘备以竹筏渡河,他们便可以水军半渡击之上。
无需什么战术,只需以战船径直撞上去,便能轻松将刘军竹筏撞翻,将刘军这些北方旱鸭尽数溺死于汉水中。
刘备这是骄狂自负过头,要将一场大胜送给他们,这帮孙家悍将焉能不精神大振。
“刘备,吾承认你陆上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可到了这水上,吾就让你看看,谁才是这水上霸王!”
孙策望着对岸刘军,嘴角钩起一抹讽刺冷笑。
这一刻,孙策自信心爆燃,忽然又觉的自己行了。
一旁程昱,却是眉头深锁,面露疑色。
略一沉吟后,程昱上前提醒道:
“主公,昱以为,刘备不像是那种骄狂自负之人。”
“先不论那边哲,其麾下徐庶刘晔等,皆是智谋之士。”
“这些人岂会看不出,光凭竹筏就想渡河,只会轻易为我水军击,徒增伤亡而已。”
“既是如此,他们又岂会不阻止刘备如此草率之举?”
此言一出,孙策脸上讽刺瞬间消化,眼角掠起一抹警惕。
“你的意思是…”
程昱深吸一口气,凝声道:
“据咱们细作回禀,今晨刘备以押粮为名,调走了近万余兵马离樊城北上。”
“昱是担心,刘备会不会是佯于樊城渡河,却使这支兵马于上游偷渡?”
“昱以为,主公当即刻广派斥侯,于上游搜索,还当分出五千精兵,随时准备阻击刘军偷渡!”
程昱道出了心中顾虑。
此时周瑜吐血病倒,已被孙策送往江陵休养,召张仲景为其医治。
周瑜一走,程昱自然取而代之,俨然被孙策引为谋主。
听得程昱所言,孙策不由打了个寒战,重重点头:
“仲德所言极是,刘备主臣素来诡诈,此番确有可能是其瞒天过海之计!”
说罢,孙策目光扫过诸将,喝道:
“孙瑜,周泰听令!”
“吾命尔二人,速率五千精锐待命,随时准备前往上游,截击刘备偷渡之兵!”
“潘璋听令。”
“吾命你率两千水军,战船百艘待命,随时往上游截断敌军退路!”
三将慨然得令。
将令传下,孙策目光望向北面,冷哼道:
“大耳贼,你若敢偷渡,便尽管偷渡便是!”
“你有多少人偷渡,吾就将之尽数截断于南岸,叫他们有来无回!”
北岸。
刘备立马岸边,正远望着南岸方向。
孙家动向,尽皆清晰可见。
“周瑜虽往江陵养病,那程昱智计却不可小觑。”
“哲料其多半已猜到,我们抽调一万人马北上,是想从上游偷渡。”
“孙策应该已广派斥侯往上游,很快应该就会发现我军踪迹。”
“大将军,事不宜迟,动手吧!”
边哲遥指对方,淡淡一笑。
刘备微微点头,冷笑道:
“程昱纵然猜出吾要于上游偷渡,却断然猜不出,玄龄会以浮桥之计助吾大军如履平地过江!”
言罢,刘备马鞭一扬:
“燃起狼烟,传令给汉升仲业他们,即刻搭设浮桥,全师渡河!”
号令传下,樊城上空,三道狼烟徐徐升起…
上游十四里,中庐一线。
一万汉军士卒,蛰伏于北岸林间。
黄忠,赵云等将,目光紧锁下游樊城。
“狼烟!子龙将军,狼烟起了!”
黄忠指向东面两道烟柱,声音激动。
赵云眸中精光掠起,转头望向岸边,沉声道:
“接下来,便看仲业如何速架浮桥,助我大军渡河了。”
一万将士目光,齐射岸边。
北岸苇丛中,三十余艘刘军粮船暗藏其间,近七百水军士卒蛰伏,同望下游方向。
这七百将士皆是荆州人,归文聘统领。
文聘虽非水战专精,却身为荆州人,略通水战,此次架桥重任,自然由他和他的部众担当。
两柱狼烟,亦入文聘眼中。
“大将军信号已至,还愣着做什么,动手,即刻搭浮桥!”
文聘一跃而起,挥鞭大喝。
令旗摇动,各船驶出苇丛,疾驰汉水。
三十余艘粮船迅速排开,横亘水面。
两条粗铁锁连接船身两端,延伸两岸固定。
甲板之上,宽大的木板次第铺展,衔接船间。
很快,一道浮桥已横亘汉水南北两岸。
文聘望着浮桥,长舒一口气,扬鞭喝道:
“速向子龙将军传信,浮桥已成,令我大军即刻渡河!”
信旗摇动。
林中赵云诸将即刻挥军而出,一万步骑涌出树林,直奔岸边。
刘军将士们皆怀忐忑新奇,开始踏桥过河。
半个时辰内,五千余人顺利踏上汉水南岸。
“边太尉浮桥之计,当真是奇谋妙计也!”
黄忠望下游襄阳,冷笑道:
“孙策那厮,做梦也想不到,我等无需战船,竟能片刻间渡万人上南岸!”
赵云亦是一笑,尔后银枪一振,喝道:
“传令,后续五千人马加速渡河,一个时辰内,一万步骑务必全数过河!”
“已过河各军,即刻于桥头筑营墙,迎击孙军来攻!”
“再禀大将军,浮桥已成,请他速率大军来上游渡河!”
一道道号令传下。
刘军将士士气高昂,争先踏桥过河。
南岸士卒迅速扎营栅,布设鹿角,挖掘壕沟,修筑营盘。
刘军所为,被不远处孙军斥侯皆看得分明,尽皆惊傻。
“敌军竟在咱汉水上架…架起了桥?”
“糟了,大事不妙!”
“快回襄阳大营,向主公告急!”
…
下游,襄阳水营。
孙策还在盯着对岸刘军。
数万刘军集结已有一个多时辰,却迟迟不见渡河迹象。
孙策眼中渐渐已生疑色。
“刘备,你到底又在玩什么诡诈之术?”
孙策喃喃自语,心中渐生一丝不好预感。
正狐疑间,一骑斥侯飞马而至。
“启禀主公,上游中庐一线发现敌军三十余艘粮船,似乎有偷渡迹象!”
孙策眼眸一动,急向上游射去。
程昱却冷冷一笑,拱手道:
“主公,刘备果然是声东击西,瞒天过海之计。”
“请主公即刻下令我水陆两军,前往上游阻击,敌船不过三十余艘,我军赶到时最多两三千人渡河。”
“我水陆夹击,必可全歼渡河之敌!”
孙策眼中精光一闪。
这一战若功成,虽说只能歼灭两三千余刘军,不过是一场小小胜利。
可这一战,却打破了刘备不败神话。
对于连战连败的己军而言,一场小胜也足以令士气大振。
孙策精神陡然振奋,喝道:
“传令孙瑜潘璋几将,即刻率部赶往上游,水陆截击偷渡之敌。”
“凡偷渡之兵,统统杀光,吾不要俘虏!”
诸将领命。
孙瑜周泰率五千步卒,即刻由陆路赶往上游。
潘璋等则统两百余战船,向上游疾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