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斩首!
黄忠策马而过,顺势将黄盖落下的项上人头,凌空抓在了手中。
四周的孙军士卒,一个个皆是看懵了。
黄盖的身份,可不止是他们的主将。
那是孙氏两代老臣,自孙坚时代便名动天下的老将。
军中威望资历,仅次于程普韩当。
这样一员孙氏柱石的老将,竟然就这么被一员刘将,仅仅一刀就斩了?
一瞬间,缺口一线的孙军士卒,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看到了此生最匪夷所思一幕。
黄忠则横刀立马,将黄盖首级高高举起,厉喝一声:
“吾乃黄忠是也,谁敢与吾一战,速速上前领死!”
这一声暴喝,如惊雷一般,将懵圈中的孙军震醒。
肝胆皆裂!
孙军一哄而散,如惊弓之鸟般,向着樊城内逃去。
黄忠长刀一招。
身后竹筏一涌而出,刘军将士争先恐后跳下筏去,如虎狼一般扑向了惊恐四散的孙军。
樊城北门之上,很快升起了一面面“刘”字旗。
这座汉水锁钥,襄阳之屏障,就此宣告易主。
半个时辰后。
刘备亦乘坐竹筏,抵达了樊城。
此时四门之上,皆已升起刘字战旗,入城的刘军将士,已在欢呼雀跃,庆贺这场大胜。
刘备登临南门城楼,黄忠策马赶来相见。
“大将军,此乃孙氏三老将之一的黄盖,忠已将其阵斩,首级在此!”
黄忠兴冲冲而至,将手中血淋淋的人头献上。
刘备大喜。
用黄忠为先锋,乃因黄忠勇武绝伦,更因其乃荆州人,略通水性,麾下长沙兵皆可熟练操筏。
黄忠攻破樊城,这在他意料之中。
阵斩黄盖,却是意外之喜。
“大将军,黄盖乃孙氏三老臣之一,在孙军中地位崇高,威望极重。”
“汉升老将军斩此贼,对孙军人心士气必是重创也。”
“哲以为,汉升此功,该当重赏!”
边哲将黄忠此功份量点明,笑着为其向老刘请功。
一者,自然是为显示老刘赏罚分明。
二者,也是借此封赏,顺理成章将黄忠这员五虎上将,划归到老刘麾下。
毕竟,此时的黄忠名义上还是刘表旧部,归于刘琦这个荆州少主统领。
黄忠接了这封赏,便意味着在彼此心照不宣的情况下,名正言顺转归于老刘麾下。
“玄龄言之有理,汉升该当重赏!”
刘备深以为然,当即喝道:
“来人,速速拟一道上奏送往长安,吾要奏请天子,为汉升加封安南将军!”
黄忠大吃一惊。
刘备素来赏罚分明,自己立下这般大功,刘备重赏这他有心理准备。
黄忠却没料到,刘备竟会如此大方,直接就封了他为安南将军。
需知他此前的官职,不过一裨将军而已。
今日一跃升至四安将军之一,可谓是一步登天啊。
一时间,黄忠受宠若惊,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汉升老将军,你斩杀黄盖此贼,立下如此大功,当得起大将军这份封赏。”
“还愣着做什么,速速向大将军谢恩才是。”
身旁刘琦,抢先一步笑着提醒道。
边哲瞥了刘琦一眼,微微点头赞许。
这位刘家大公子,也很摆得清位置,懂得人情世故。
刘琦劝说黄忠接受老刘封赏,就是借此机会向老刘表明:
侄子我虽是荆州少主,却已没有继承先父基业的念想,只想着安安心心做叔父你的臣子。
从今日起,我刘琦的部将,就是叔父你的部将。
黄忠本就有归附刘备之心,又听得刘琦这般一劝,顿时再无顾虑。
于是深吸一口气,半跪于地,拱手慨然道:
“忠多谢大将军厚爱,定当为大将军赴汤蹈火,以报大将军之恩。”
刘备忙将黄忠扶起,抚其肩大赞道:
“汉升真乃廉颇再世也,吾有汉升为先锋,莫说攻取樊城,打过汉水,收取襄阳亦不在话下也!”
得刘备如此盛赞器重,黄忠是精神倍加振奋,当即再表决心。
刘备一番抚慰后,便令三军入城,修补城墙,安抚百姓。
“孔明,替我修书一封,连同大将军为黄汉升请封的奏表,一同送往长安,给董公仁他们吧。”
“大将军当初大破袁绍,天子还未曾加封,如今又攻破樊城,威震华夏,天子岂能还没有表示。”
“该是给大将军再进一位的时候了。”
待刘备一走,边哲便向诸葛亮交待道。
诸葛亮立时会意,边哲这是在为刘备请封。
刘备身为汉臣,自然不好主动,或是强迫天子加官进爵。
这种事,自然得由他们这些做臣下的来代劳。
边哲是要授意朝中董昭,钟繇,朱儁等人,上表造势,逼迫天子再度为刘备加官进爵。
“亮明白该怎么做了。”
想明白这一节,诸葛亮欣然应诺。
边哲转过身来,目光望向了汉水方向。
孙策水军皆为大船,随着洪水退下,孙策大船只得退回汉水,以免搁浅困于泥泞之中。
此刻,旗舰之上。
孙策还正扶剑而立,凝视着樊城方向,犹豫着要不要下令黄盖,放弃樊城撤入汉水以南。
“主公,樊城方面有报,北门西缘被洪水浸塌了两丈宽的城墙,公覆老将军正督喝士卒担土抬石封堵。”
“范以为,樊城怕是守不住了,还是速速令公覆老将军率全师撤回南岸才是。”
“再晚,恐怕刘备便会下了高地,趁势来攻啊。”
身旁吕范再次苦劝。
孙策握紧了剑柄,心头一绞。
原本指着周瑜这一计,能重创刘备七军,趁势收复新野宛城,夺回南阳。
若是运气好能擒杀刘备,甚至可以趁势北伐兖豫,实现他逐鹿中原的宏图霸业。
岂料,美梦一场,却成了黄粱一梦。
刘备没杀成,反赔掉了樊城,令襄阳直面刘备的兵锋。
颜面扫地…他不甘心啊。
权衡再三后,孙策一咬牙,喝道:
“速传令公覆,即刻调发兵民,无论如何要以洪水退尽前,将缺口堵上。”
“还有,令潘璋速率三千兵马,进驻樊城,驰援公覆。”
吕范一凛。
孙策非但不弃樊城,还要继续增兵。
他是这不甘心陷城失地,还心存侥幸,执意要固守樊城啊。
吕范心下无奈,只得暗自一叹,便要去传令。
便在这时,忽有士卒大叫:
“快看,樊城变换了旗帜!”
“刘字旗,城头升起了刘字旗!”
孙策身形一震,急是抬头一望。
果然。
樊城南门城楼上,不知何时“黄”字和“孙”字旗皆已降下,取而代之的则为“刘”字旗。
这岂不是意味着,樊城已经易手?
“主公,莫非刘备已攻陷樊城?”
吕范亦是脸色大变,惊恐的目光急看向孙策,声音都已沙哑。
孙策脸色已是煞白,猛的摇头:
“不可能,现下洪水还未全部退尽,刘备怎会这么快就攻城?”
“再者公覆乃吾孙家宿将,手中尚握有五千精锐,纵然大耳贼来攻,又岂会失陷的如此之快?”
“这不可能,这断无可能~~”
孙策不信。
哪怕是铁证如山,樊城已升起了刘字旗,却依旧不信。
吕范急到额头直冒冷汗,却不知如何是好。
孙策拔剑在手,厉喝道:
“传我之命,各船速速开往樊城,速速——”
令旗摇动,旗舰先行。
各艘孙军战船,只得载着军心已乱的两万孙军,向着北岸樊城驰去。
将近北岸时,樊城城头的刘军已清晰可见。
甚至孙策还能隐约听到,刘军震天动山的欢呼声。
而数十艘走舸艨冲,则载着千余孙军溃兵,从水门冲出,逃至了江上。
看着这般情景,孙策心头愈加拔凉,握剑之手已在隐隐颤栗。
须臾,溃船前来。
一船靠上旗舰,黄盖副将吕岱,满脸悲切的跪在了孙策脚下。
“主公,刘备大军突袭,公覆老将军被杀,我军全线溃败,樊城失陷了啊!”
吕岱跪倒在甲板上,泣声道出了噩耗。
孙策耳边嗡的一声轰响,身形晃了一晃倒退半步。
左右吕范等诸将,无不骇然。
孙策失神一瞬,陡然上前一步,将吕岱拎了起来,抓着他衣领,歇厮底里般暴喝道:
“洪水还未退尽,大耳贼怎可能这么快来攻樊城?”
“公覆武艺绝伦,又乃吾孙家宿将,又怎可能被杀?”
“你谎报军情,你胡说八道!”
吕岱哭丧着脸,泣声道:
“回禀主公,敌军似早就备好了竹筏,洪水刚退至及腰,便乘筏来攻。”
“当时北城墙塌陷,公覆老将军正率我们填堵缝隙,谁料刘军突然来袭。”
“黄忠那老匹夫乘筏当先冲到,公覆老将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方为其一合斩杀!”
“主公啊,末将焉敢谎报军情,公覆老将军他确实已遇害!”
“樊城…樊城失守了啊!”
前因后果说罢,吕岱如虚脱一般,再次跪倒在了甲板上。
孙策松开了吕岱,摇摇晃晃倒退半步。
吕范慌忙上前,将孙策扶住。
“主公~~”
他想出言宽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这个打击,对孙策重若泰山,已不是他所能宽慰得了的。
若说樊城失守,孙策还是有心理准备的。
可黄盖这员两代老将,竟是陨命于敌手,却是他们所有人都万没有料到。
这沉重一击,足以将孙策的精气神打垮。
果然。
孙策浑身发抖,眼中涌起悲愤泪光,冲着樊城方向大吼:
“为何,为何会出如此,为何啊——”
吕范眼珠转了一转,咬牙道:
“主公,能识破周都督此计者,唯有那边哲也。”
“他既能识破此计,定也能叫刘备提前备下竹筏,趁洪水未退尽之时,便出其不意抢先攻城。”
“唯如此,方能杀公覆老将军一个措手不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