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淹七军!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不光是刘备,大帐内众人皆是神色大震,如梦初醒。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惊醒的徐庶,猛一拍额头:
“荆州不比中原,汉水每每入秋之后,皆会起秋汛,水位年年大涨。”
“樊城又地势低洼,孙策确可借水位大涨之际,决汉水以淹我军!”
“彼时大水忽至,我军全然没有察觉,岂不一夜间被冲的干干净净,有全军覆没之危?”
刘备打了个寒战。
赵云,徐晃,黄忠等皆是倒吸凉气。
诸葛亮亦是豁然明悟,遥指樊城方向道:
“这决汉水之计,乃是一柄双刃剑,既可淹了我军,亦有可能冲毁樊城城墙,将城中孙军一并淹之。”
“故此孙策才不敢将重兵屯于樊城,唯恐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且以五千兵马守城,才能诱得我军三面安营,全师攻城。”
众人又是省悟。
他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边哲的推测补齐。
刘备惊出一身冷汗,庆幸的目光望向边哲:
“原来孙策竟藏有这等诡计,幸得玄龄识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也!”
边哲却反倒轻松起来,冷笑道:
“现下既是我们已识破孙策意图,那便无妨,正可将计就计。”
“大将军当即刻移营高地,任由孙策决汉水,到时他洪水淹不到我们,反淹了他樊城。”
“山水忽至,必不能长久,待洪水一退,我们趁势攻打樊城,必轻松可破也。”
“大将军便可叫孙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刘备脸上惊色化为喜色,哈哈一笑,欣然道:
“好一个将计就计,好好好,就依玄龄之计。”
“传令下去,各军即刻撤出围营,移营高地!”
诸将轰然领命。
…
汉水南岸,孙军大营。
“公瑾,这一次你倒是失算了,这曹操非但不趁火打劫,来攻我豫章,反倒要与我结盟,共抗刘备。”
中军大帐内,孙策将曹操手书示于了周瑜。
这是刚刚抵达的江东使者顾雍,所带来的曹操亲笔书信。
信中曹操称,刘备乃他曹孙两家乃生死大敌,唯两军结盟,方可联手抗刘。
为此,曹操愿冰释前嫌,两家共结盟约。
“这曹操确实见识不凡,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明白刘备才是我们共同大敌。”
周瑜看过书信后,微微点头:
“如此也好,曹操与我们结盟,我东线威胁便暂且解除,可抽出兵力来全力北上。”
“曹操亦可由合肥北上,攻取淮南,为我们钳制刘备兵力。”
“到时我们再遥结袁绍,三家同时发力,南北夹击刘备,或许还真有击灭刘备,瓜分其地的机会。”
听得周瑜所言,程昱眼中掠过一抹不易觉察的诡色。
孙策却是精神大振,越听越是兴奋,遂是起身来到帐门。
“不知现下上游汛情如何了,我们得尽快水淹刘营,未免夜长梦多,令刘备有所察觉才是。”
孙策的目光看向帐门大雨,眼神满是迫不及待。
就在这时,潘璋顶着大雨,一脸兴奋的闯了进来。
“主公,上游已传回消息,汛峰最迟明晨应该就会抵达!”
军帐之内,瞬间一片振奋。
周瑜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目光笑看向了孙策。
“伯符,咱们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动手吧。”
“该是与刘备做个了断,新仇旧账一起算的时候了。”
一句“新仇旧账一起算的时候了”,仿若一把火,霎时间将孙策血液点燃。
“公瑾说的没错,是该和大耳贼新仇旧怨一起算,给他致命一击的时刻了!”
孙策拳头一握,豪然喝道:
“传吾将令,诸将即刻于中军大帐集结!”
…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孙策高坐上位,眼中燃烧着志在必得之色。
周瑜,潘璋,周泰,孙河,朱然…
全军可战诸将,已云集于大帐中。
“诸位,咱们与刘备鏖兵一月,今日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吾已决意借洪峰之威,决汉水以淹刘备七军!”
“诸位,可愿随吾奋死一战,将大耳贼赶回北方!”
孙策环扫众将,豪然喝问道。
众将热血沸腾,齐呼:
“愿随主公死战!”
看着斗志狂燃的众将,孙策面露欣慰,心中更添一层底气。
“孙河听令,今夜率两千士卒过江,天明之前务必将樊城江堤决断,不得有误!”
“其余诸将,随吾率两万主力,乘船由决口顺流掩杀,围追刘军余残部。”
“速派人过江入樊城,传令公覆,命其全军移驻高处,以避洪水。”
“公瑾,你率五千兵马坐镇主营!”
孙策按照原定计划,接连传下一道道号令。
诸将尽皆欣然领命。
号令传下,众将各自告退,依计划行事。
…
夜色如墨,连绵数日的暴雨虽已停歇,浑浊的浪涛仍在疯狂上涨。
南岸孙军水营中,一艘艘快船正借着夜色掩护悄然移动。
孙河率两千士卒,悄无声息的向对岸摸去。
南岸水营。
孙策则一身银甲,亲自率领的两万精锐已尽数登船。
所有人都望着北岸的方向,眼神里皆是凝重。
孙策时而抬眼望向东方微亮的天际,时而低头看向江面,耐心等候着北岸传来的信号。
东方渐白,昼夜交替的昏暗中,江堤方向突然亮起两点红光,两道烽火冲天而起。
“主公,江堤决了!”
潘璋提刀指向北岸烽火升起之处,额头青筋都激动的凸起。
孙策深吸一口气,猛拔出佩剑,朗声高喝:
“传令,全军开船,过江!”
号令如雷,转眼传遍每一艘战船。
一时间,数百艘战船呼啸而出,浩浩荡荡驶出水营,朝着东北方向的决口处疾驰而去。
周瑜与程昱朱治等并肩立于江边,目送孙策的大军渐渐远去。
待大军的踪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周瑜才收回目光,令亲卫在岸边寻块平整之地,搭个简易棚子,再煮一壶青梅酒来。
接着又传令,去请江东使者顾雍前来一会
亲兵领命,不多时便在江边搭起了一座临时棚屋,一壶青梅酒已温在炭火上。
须臾间,脚步声传来,一位年轻的文士步入棚中。
程昱见顾雍进来,心头骤然一紧,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袖。
他暗中与曹操有过联络之事本就隐秘,顾雍作为曹操派来的使者,未必不知晓了其中关节。
倘若露出了破绽,引起周瑜对自己的猜忌,岂非人头不保?
顾雍也不及行拜礼,径直对周瑜拱手道:
“周都督,雍今日本要拜别孙将军,返回江东向主公复命,可方才前来辞行时,却见营内兵马大减,守营的士卒说孙将军已率大军出战,无暇接见在下。”
“敢问都督,贵军倾巢而出,这是意欲何为?”
顾雍明显心存担忧。
程昱一听便知,顾雍并不知内情,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周瑜脸上露出一抹淡笑,伸手示意顾雍落座,接着方道:
“元叹,你来得确实不巧,我家主公半个时辰前刚率全军渡过汉水,今日便要一举击溃刘备的七军。”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起酒壶,给顾雍斟满上一杯青梅酒,笑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来得也算是巧,依我估算,最迟正午,主公的捷报应该就能送到营中。”
“到时候你正好将这大胜的消息带回江东,给曹公一个惊喜。”
顾雍刚端起酒樽的手猛的一顿,酒液险些洒出来,脸色骤然大变,难以置信的看向周瑜:
“周都督,此言当真?”
“这种关乎生死的大事,可万万不能说笑啊!”
显然,他是不敢相信,孙策竟会贸然以全军之力去主动进攻刘备。
站在棚中的朱治等,都忍不住暗中发笑。
顾雍这副惊惶失措的模样,显然是把周瑜的话当成了戏言。
毕竟刘备的实力摆在那里,谁也不会相信孙策敢如此冒险。
周瑜见顾雍不信,只好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向棚外一指:
“元叹你看,我这大营已是人去楼空,除了留守的数千人马外,主公此次是真的已倾巢而出。”
顾雍心头一震,猛的站起身,顺着周瑜所指四下张望。
果然,孙军已走了个精光。
再看江边的码头,除了几艘粮船,再也见不到一艘战船的踪影。
顾雍又转身回到棚内,上下打量周瑜,见对方神色郑重,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他有点慌了。
于是遂将酒樽放下,随后对着周瑜连连跺脚:
“周都督啊,你为何不去劝住孙将军?”
“刘备何等底蕴,连袁绍的二十万大军都被他打得落荒而逃,贵军此前在博望和新野两地,不也两度败在他手中?”
“如今孙将军竟赌上全军去跟刘备硬碰硬,若是这两万兵马折损在北岸,你们还拿什么来守住汉水防线?”
“到时候,樊城和襄阳岂不皆要不保,为刘备趁势所得?”
左右朱治等皆是暗笑。
周瑜却轻叹一声,神色无奈的解释道:
“元叹所言,我等岂会不知?”
“可这亦是无可奈何之举,刘备雄踞五州之地,兵精粮足,而我主仅据一州,长此对峙,撑到最后的绝无可能是我们。”
“你说,若不破釜沉舟,放手一搏,我等又当如何?”
顾雍一时语塞,默然片刻后,又轻叹道:
“孙将军的难处,雍岂能不知?但孙将军并非孤身抗刘,尚有我主这一强援在侧!”
话锋一转,顾雍正色道:
“只要孙将军开口,我主便可即刻调兵驰援襄樊,助你等共御刘备,略尽绵薄之力!”
周瑜嘴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顾雍这番话看似一片赤诚,实则是想借机为曹操谋求派兵入荆州的理由。
一旦曹军踏入荆州地界,岂不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元叹的心意,我主心领了。”
“曹公若真心相助,便请速速挥师攻打合肥,牵制刘备,至于荆州这边,我等自行应对便好。”
周瑜言辞委婉,却已然明明白白拒绝了顾雍的“好意”。
“周都督,我主自然可挥师合肥,只是荆州户口百万,兵甲充足、粮草丰裕,雍以为孙将军完全有底气与刘备长久鏖战。”
“既未到无路可走之境,孙将军何必要急于破釜沉舟,行此险招?”
周瑜嘴角暗扬,见顾雍已然被“戏耍”得差不多了,便端起酒樽呷了一口,语气别有深意:
“以我荆州的底蕴,与刘备再耗上数月,倒也无妨。”
“只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今日汉水洪峰已至,若不趁此良机水淹刘营,岂非白白错失了这天赐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