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图大惊失色,万没料到袁绍怒到全然失去理智,竟要对自己这个心腹谋士下杀手。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哪肯甘心受戮,当即趁着袁绍发力不稳的瞬间,挣脱开来。
袍角被剑锋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郭图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往帐外窜去。
袁绍本就因废了条腿行动不便,眼见郭图要逃,将手中长剑狠狠掷了出去。
“噗嗤!”
剑锋精准刺中郭图后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郭图痛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失衡伏倒在地。
袁绍见状,眼中杀戾更盛,挣扎着要上前拾起长剑再补一剑。
郭图余光瞥见,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伤痛,撑着地面勉强爬起来,跌跌撞撞往营外逃去。
袁绍踉跄着拾起长剑,刚要追出去,一直侍立在侧的辛毗急上前一步,拱手劝道:
“主公息怒,郭公则虽有过,可罪不至死!”
“现下各营都在刘军猛攻之下危在旦夕,主公当以战局为重,若此时斩杀重臣,只会让军心更乱啊!”
袁绍握剑之手猛的一紧。
辛毗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大半的杀意,只得一跺脚,咬牙喝道:
“扶我上马,吾要亲去营门督战!”
亲卫急是上前,将袁绍扶上战马,扬鞭策马而去。
只是,刚奔出主营不足三十余步,迎面便传来一哭喊声:
数以万计的袁军士卒,如同被捅破了巢的蝼蚁一般,如潮水般望风溃来。
这些溃兵的后方,刘军将士如虎如狼,一边驱赶一边狂杀,口中还叫着“生擒袁绍!”
无数面“刘”字的将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席卷而来。
袁绍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如铁,猛又拔剑出鞘,指着溃逃的士卒怒喝道:
“不许后退,都给吾稳住阵脚!”
“擅退者,杀无赦!”
溃兵们却根本没心思理会他的威胁,依旧慌不择路狂逃。
袁绍的怒吼声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袁军死战之心。
“杀,给我斩了这些贪生怕死之徒!”
袁绍彻底被激怒,冲着身边的亲卫暴喝。
此刻若不杀鸡儆猴,整个防线都会彻底崩塌。
亲卫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命令,只得拔刀冲了上去。
手起刀落间,十余名跑在最前面的溃卒应声倒地。
这般血腥的手段,不仅没能止住溃势,反而让更多溃卒陷入恐慌,逃得更快了。
死亡的威胁,在彻底崩溃的军心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竟没有一卒愿意回头死战。
兵败如山倒…
十万大军,绵延数里的战线,竟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全线崩溃。
“主公!”
张郃策马飞奔而来,铠甲上满是刀痕箭孔,脸上已沾满血污。
勒马于前,他悲声大叫:
“敌军倾巢而出,攻势如虹,我军将士本就因粮草被烧心无斗志,如今更是军心瓦解,皆无心死战!”
“各营营墙已尽数被突破,刘军都快杀到中军腹地,大势已去!”
“主公,请即刻下令弃营北撤吧,再不走,我们这十万大军就要全军覆没在此!”
“主公若有闪失,袁家基业休矣!”
袁绍浑身一凛,满腔的死战怒意,被张郃这番话击得粉碎。
抬头望去,只见四面八方都是奔逃的士卒和追杀的刘军,营墙倒塌的轰隆声不绝于耳。
亲眼目睹这兵败如山倒的惨状,袁绍心中残存的侥幸,终于被残酷的事实彻底击灭。
可要他亲口下令撤退,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瞬间,迎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箭雨!
“小心!”
张郃惊呼一声,急是舞刀格挡。
左右的溃卒和亲卫来不及反应,成片成片被箭雨钉倒在地,瞬间便被放倒了数十人。
“保护主公!”
张郃大叫,召集亲卫们围成圈,举刀乱舞,试图挡开箭雨。
箭雨太过密集,还是有几支穿透了防御网,直奔袁绍面门而来。
袁绍再顾不上什么的威严仪度,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往马背上一伏。
一声脆响,一支利箭精准射在他的头盔上。
头盔应声坠落,袁绍长发披散下来,被狂风吹的乱舞,狼狈到了极点。
这支擦头而过的利箭,险些取了袁绍的性命,更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自尊,无情射成了粉碎。
“撤退,传我之命,弃营北撤~~”
袁绍心态彻底崩溃,用尽全身力气一声嘶吼,尔后伏在马背上,拍马便往北逃去。
张郃等人如蒙大赦,急率亲卫们护在袁绍周围,不顾一切向北逃窜。
主公都跑了,袁军更是彻底没了斗志,原本还在零星抵抗的士卒,此刻也丢盔弃甲,溃兵散狂奔。
十万大军,就此望风而溃…
天色渐明。
封丘上空的杀声,终于渐渐沉寂下去。
袁军遗弃的大营内,遍地是尸体和血迹,数以万计的袁军士卒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从封丘向北望去,原野上,到处是袁军的尸体和遗落的兵器及旗帜,绵延十余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刘军众将杀意未尽,攻陷袁军大营后,也不屑休整,便循着溃兵的踪迹向北追击。
刘备,此刻已高坐在袁绍的中军帐内。
不多时,徐庶刘晔等一众谋士便尽皆赶来。
刘晔上前,笑着躬身一拜:
“恭喜大将军,此战大破袁绍十万大军!”
“经此一役,袁绍元气大伤,将再无力南犯我河南之地,而大将军则可趁胜北伐河北。”
“今日之后,攻守易形也!”
攻守易形!
刘晔这四个字,令刘备整个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这一场仗下来,袁绍十万大军,折损的何止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