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
袁绍轰然栽倒的瞬间,大帐内的惊呼声四起。
张郃第一个扑上前,伸手扶住袁绍软倒的身体。
郭图也大惊失色,急是凑过来,手指颤抖的探向袁绍的鼻息。
原本争执不休的两派人,此刻竟出奇一致的陷入慌乱。
“主公吐血了!”
“快,速传医官!”
高览最先大叫。
帐中乱成一锅粥…
就在袁绍气绝晕厥的短短一炷香功夫里,乌巢失陷,七十万斛粮草被付之一炬的噩耗,传遍了整个封丘大营。
十万袁军士卒,陷入了恐慌之中,流言四起。
有人掩面叹息,有人嚷嚷着要回河北,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收拾行囊…
袁营之中,军心已乱。
半个时辰后,躺在榻上的袁绍,终于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围在榻边的众人,喉间发出一阵干涩的呻吟。
“主公醒了!”
张郃率先反应过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郭图也松了口气。
帐内众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大半。
可没等众人开口问安,袁绍突然挣扎坐起来,咬牙切齿骂道:
“许攸,汝这忘恩负义的奸贼,麹义叛我倒也罢了,你跟着我十余年,吾待你不薄,为何你也叛我?”
“传吾之命,速去给审配送信,让他即刻诛杀许攸全族,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即刻!”
袁绍越骂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不由大咳起来,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医官慌忙上前救治安抚。
郭图辛毗等汝颍派谋士,齐刷刷地低下头,没人敢接话。
许攸是汝颍派的核心骨干之一,如今他叛逃,他们这些同派系的人本就有连带责任。
此刻袁绍正在气头上,谁要是敢替许攸说半句话,难保不会被迁怒。
张郃高览等河北派武将,此刻却也高兴不起来,皆是摇头叹息。
袁绍边喘边骂,声音越来越低,气息也渐渐弱了下去,终于脱力般重新瘫卧在榻上。
所有人都暗松一口气。
张郃这才上前一步,拱手道:
“主公,眼下不是骂许攸的时候,乌巢被烧,淳于老将军遇害的消息已经传遍全营,将士们人心惶惶。”
“粮草乃军心之本,如今粮尽的流言四起,再不想办法稳住局面,用不了三日,这十万大军怕是要自行瓦解啊!”
“主公,当务之急,是如何安定军心!”
袁绍打了个寒颤,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从极度的悲愤中清醒过来。
淳于琼那个老匹夫,守不住粮营是他无能,死了便死了,死不足惜。
可这十万大军若是散了,他辛苦打下的河北基业,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军粮尽失,军心涣散,一旦大军崩溃,别说击破刘备,怕是连退回河北都难!
这场南征,若只是功亏一篑倒也罢了,可若是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他还有何颜面去见河北父老?
“那尔等以为,吾当如何是好?”
袁绍急的撑起上半身坐起,冲着众人喝问。
张郃迟疑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主公,那七十万斛粮草,是我河北四州数年积攒的家底,如今尽数被烧,后方就算即刻筹粮,短时间内也绝无可能补足。”
“依郃之见,大势已去,不如趁着现在军心尚未完全大乱,军中尚存十日余粮,即刻下令班师回河北。”
“只要保住这十万大军,他日重整旗鼓,再伐刘备便是!”
班师回河北!
这五个字像五柄利刃,狠狠扎进袁绍的心口。
他猛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半年前邺城南郊祭天誓师的场景。
那时他何等豪狂,可是对着十几万将士立下豪言:
不灭刘备,不取河南,誓不还师!
可如今呢?
颜良陨命白马,高干战死上党,淳于琼乌巢陨命,麹义临阵叛逃,连最信任的许攸都卖主求荣。
三路大军折损过半,七十万斛粮草化为灰烬!
就这般灰溜溜的逃回邺城,他这个天下第一雄主,岂不是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河北父老又会如何看他?
郭图揣摩出了袁绍心思,当即上前拱手道:
“主公,我军中尚有十日存粮,以我河北四州之富庶,十日之内筹集十万斛粮草,未必不能办到!”
“主公试想,刘备若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怎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深入我军之后六十里偷袭乌巢?”
“我们只需咬牙坚持十日,等后方粮草一到,最先撑不住的,定然还是刘备!”
“更何况此时若撤兵,主公有生之年想要收复河南地,一统天下,怕是再无希望!”
辛毗等汝颍谋士见状,也纷纷上前附和,力主不能班师北撤。
他们心中自然是打得是另一番算盘:
只要能拿下河南,回到颍川老家,他们便不再是无根之水,便能依托家乡做后盾,彻底压倒河北人,成为袁氏集团真正的掌权者。
若是撤兵回河北,他们的美梦便将彻底破灭了。
“有生之年,一统天下…”
袁绍喃喃重复着这八个字。
郭图的话,此刻已击碎了他所有的犹豫。
于是,袁绍猛的挣扎着坐起来,厉声道:
“尔等言之有理,吾坐拥河北四州,手中还有十万精兵,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南征焉能半途而废!”
“来人,速速拟信,八百里加急送往邺城,传令审正南,令他即刻筹粮,十日之内,务必送十万斛粮草至封丘大营!”
尔后,袁绍更挣扎着下榻,拔出榻边的佩剑,剑尖直指刘营方向:
“吾在此立誓,不灭大耳贼,不踏平封丘,不收复河南,吾绝不退兵!”
“绝不!”
张郃暗叹一声,默然不敢再言。
郭图和辛毗等对视,虽暗松一口气,眼中忧色却更浓。
袁绍是被他们忽悠住了,暂时打消了班师北撤的念头。
可问题是,封丘这十几万将士,真能撑到审配将粮草及时送到吗?
审配有那个能力,十日几再筹集十万斛粮草送来前线,稳定人心,喂饱那十万张嘴吗?
最关键的是,对面的刘备,会什么都不做,坐等他们度过这个难关吗?
二人不约而同望向了封丘壁垒方向,手心里皆是捏了一把汗。
…
封丘壁垒,残阳如血。
当那面“刘”字的大旗出现在视野尽头时,瞭望塔上的士卒欢叫:
“大将军回来了,是大将军凯旋了!”
刘备策马扬鞭,率六千奇袭之兵归来。
火烧乌巢成功了。
淳于琼授首。
袁绍的粮草全烧光了。
捷报早已传遍营中,七万留守将士早已按捺不住狂喜。
当刘备率军踏入营门的刹那,封丘大营上空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许攸笑呵呵迎上前来,深深一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