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大震。
沮授变色,郭图,许攸等众谋士皆是神色大变。
袁军上下一片惊哗。
“颜子正武艺绝伦,有吕布之勇,纵然兵败,怎可能为那关羽所杀?”
“不可能,断无可能!”
许攸头一个不信,激动的大吼道。
袁绍蓦然缓过神来,一跃下马,将那道帛书急报夺过。
颜良乃心腹爱将,有几斤几两他还能不清楚?
况且颜良所统乃一万精锐先锋军。
就算中了刘备声东击西之计,仓促之间最多就是兵败退回黎阳而已,怎可能全军覆没,自己还被关羽给斩了?
当看过急报后,袁绍神情再次凝固,眼神中的侥幸烟销云散。
愣怔半晌后,袁绍将急报往地上狠狠一扔,跌足骂道:
“匹夫,莽夫!”
“颜良,汝果然乃有勇无谋之匹夫也!”
众谋士们皆是茫然,慌忙将地上的战报捡起围看。
众人方始恍然大悟。
原来是颜良自恃勇力,临战竟身处阵前督喝士卒结阵,结果却被关羽单枪匹马冲上来一刀秒杀。
“这颜子正素来性情骄傲,轻敌自负,授早提醒过主公,其不可为一军之主也,唉~~”
沮授摇头叹息。
言语中,对袁绍用人不明颇有微词。
愤怒中的袁绍,脸色一沉,暗自瞪了沮授一眼。
郭图察颜观色,当即斥驳道:
“沮公与,你此言差矣,颜良乃我河北第一猛将,生平未有败绩,主公用他统帅先锋军有何不妥?”
“主公用人绝对没错,只是谁能想到,那关羽竟敢在万军之中,单枪匹马冲阵偷袭?”
“纵然是那吕布,只怕也不敢如此托大!”
“颜良陨命,完完全全乃是一个意外!”
沮授被郭图噎得语塞,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反驳之词。
袁绍脸上的阴霾方才稍稍散去,眉宇间露出几分舒展,抬眼赞许的目光瞥了郭图一眼,显然对其所言颇为满意。
郭图将袁绍眼神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得意,趁热打铁拱手进言道:
“主公,没想到那边哲不在刘备身边,刘备竟还能使出这等声东击西的诈术,看来其麾下确实不乏诡诈奸险之徒,不可小觑。”
“但图以为,我军兵力足足两倍于刘军,何必与他这般斗智?”
“不如大军即刻渡河,以堂堂正正之师,步步为营向大梁推进。”
“如此一来,任凭刘备再有千般诡计,在我军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亦不过是螳臂挡车,跳梁小丑罢了!”
这番话,正说到袁绍心坎里。
颜良战死的噩耗让他又怒又痛,心中本就憋着一股窝囊气,郭图之言恰好又点燃了他的自信。
袁绍遂捡起地上马鞭,转身向南怒指黄河对岸,声如洪钟道:
“公则言之有理,吾若早下决心,令大军尽数渡河,踏平白马,何至于折了颜良这员大将,让刘备诡计得逞?”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于延津渡河,先取白马,为颜良报仇,再步步为营,直取大梁!”
“吾倒要看看,刘备他究竟还能有什么阴谋诡计,能挡得住吾这十二万堂堂正正之师!”
此言一出,郭图率先躬身赞一声:
“主公英明!”
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齐声应命。
号令传下,十二万袁军不再固守北岸埋伏,如潮水般涌向黄河北岸,开始渡河。
就在袁绍正要登船,亲自率军渡河之际,沮授却上前拦住了他,压低声音道:
“主公,郭公则的步步为营之策,授亦以为确实妥当可行,但授心中真正担心的,反倒是西线的河东战事。”
袁绍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公与何出此言?”
沮授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
“高刺史虽名为都督西路之兵,节制并州匈奴诸军,然麹伯谊素来心高气傲,又有大功在身,恐高刺史资历尚浅,未必能约束得住他。”
“倘若麹伯谊恃功而骄,无视主公先前‘转攻为守’的将令,依旧坚持率军兵进河东,授只担心他并非那边哲的对手。”
“边哲用兵诡谲,我们在他手里吃过的亏太多,授恐麹义若贸然出击,恐有不测啊!”
袁绍心头微微一震。
沮授的话如一盆冷水,让他沸腾的怒火稍稍冷却。
他自然知晓麹义的能耐。
当年界桥一战,麹义率领八百先登死士,大破公孙瓒白马义从,一战成名。
此后更是在讨灭公孙瓒的战事中屡建奇功,堪称他平定河北四州的最大功臣。
可也正是这个麹义,仗着自己功劳卓著,近来愈发不懂为臣之道,恃功而骄,言行间多有不恭。
正因如此,此番南征,袁绍才特意将麹义调往并州,归高干节制。
一来是想利用其经略河东关中,二来也眼不见心不烦。
毕竟麹义本是凉州人,对河东关中的地利风土极为熟知,用其经略西线,也算是人尽其才。
只是袁绍万万没料到,刘备竟会令边哲节制三州兵马,抢先一步攻取了河东,彻底打乱了他西线的布局。
如今想来,以麹义那高傲自负的性子,得知河东被占,定然不会甘心固守,极有可能擅自出兵。
“公与提醒的是,高干确实管不住这个麹伯谊…”
袁绍眉头紧锁,略一沉吟,目光转向刚要随大军渡河的郭图:
“郭公则!”
“主公?”
郭图上前一步,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即刻以监军身份,星夜赶往河东!”
“到了那里,即刻传我将令,严令高干和麹义二人,不得擅自进兵河东,务必坚守平阳一线,静观其变!”
“若有不从者,以违抗军令论处!”
郭图脸色瞬间僵住,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眼中掠过一丝不悦。
兖州才是此次南征的主战场,跟随袁绍左右出谋划策,若能辅佐其荡灭刘备收取河南,那便是不世之功,日后封赏定然丰厚。
可河东不过是西线的边边角角,如今袁绍又下令固守不战,这一去,立功的机会是没有了!
可他却不敢违抗袁绍的命令,心中纵然有万般不情愿,也只能强压下不满,躬身拱手:
“图…图领命。”
当下,郭图不敢耽搁,即刻以监军身份,快马加鞭启程,直奔河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