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微微点头,拂手喝道:
“传令于文向,今晚亥时一到,即刻掘堤,水淹寿春!”
“一入夜,各营即刻移营,不得有误!”
诸将慨然领,各归各营。
刘备则于八公山下,温一壶酒,与边哲闲饮笑谈。
不觉夜幕降临。
五万多的刘军将士,借着夜色掩护,撤离了寿春四面围营,向提前修筑的高地新营移驻。
亥时已到。
刘备和边哲的目光,以及各新营诸将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了北东两个方向。
半个时辰后,两柱烽火腾空而起,分别于淮水和淝水上空升起。
紧接着,借着星光火光,隐约能看到滚滚白色洪流,灌入围堰,向着寿春城席卷而去。
刘备和边哲端着酒樽,笑看水灌寿春盛况…
城内,伪皇宫中。
袁术还在喝着美酒,欣赏着美人翩翩起舞。
粮草搜刮到了,百姓也赶出了寿春,这让他又看到了守住寿春的希望。
重燃信心的袁术,遂又享受起了歌舞升平的奢靡。
“杨卿,寿春转危为安,卿功不可没,来,满饮此杯!”
袁术有感于杨弘献计,笑呵呵的举杯敬道。
杨弘忙是举杯对饮,尔后便对袁术一通吹捧。
什么陛下圣明,乃天命护佑之类的阿谀谄媚之词。
袁术听着却是心情愉悦,酒也喝的更尽兴。
阎象见状,却只是暗自摇头。
“洪水,洪水!”
酒宴正酣时,一卒狂奔而入,惊恐大叫:
“陛下,城外发了洪水,正向我寿春城淹来!”
袁术手一抖,酒洒一身,怒斥道:
“尔胡说八道什么,连着数日没有下雨,怎会有洪水?”
士卒指着宫外,哭腔道:
“陛下啊,确确实实有洪水,北城已经被淹了啊~~”
袁术身形一震,陡然间酒意全消。
虽然心有质疑,他却不敢无视,当即起身出营,直奔北门。
左右众臣们也皆惶恐茫然,跟随着一并赶往北门。
一行人登上北门时,城头守军已是一片大乱。
袁术举目一望,倒吸一口凉气。
城外果然有滚滚洪流,奔腾而至,城墙下的水位已上升至了一丈余高,还在不断上涨。
洪水更从城门,城墙的各处缝隙中,无孔不入的开始渗透入城内。
“怎么…怎么会这样?”
“这好端端的,寿春为何会发如此大的洪水?”
袁术瞠目结舌,如若见鬼一般。
“陛下,此乃刘备水淹寿春之计!”
阎象蓦然惊醒,脱口一声惊呼。
袁术身形一震,惊疑目光射向阎象。
阎象脸色铁青,指着城外道:
“刘备明为四面修筑围墙,实际修的不是围墙,而是围堰。”
“他必是暗中挖开了淮水和淝水堤坝,借两水之洪流,灌我寿春!”
“此刻敌军各部,恐怕早已移往附近高地安营,坐看我寿春被淹。”
“陛下,此毒计,必是那边哲的手笔!”
真相大白。
袁术倒吸一口凉气,摇摇晃晃退后数步,身形凝固成了一尊石像。
一旁杨弘,愕然过后,蓦然省悟。
他终于明白,为何边哲给他下达密令,叫他无论用什么手段,也要劝说袁术将寿春百姓驱赶出城。
原来,刘备边哲这对主臣,从那时起,就谋算好了要水淹寿春。
驱逐百姓,乃是刘备出于仁义,怕投鼠忌器,误害了百姓。
而他的及时暗降,正如雪中送炭,帮刘备解除了这桩大难题。
“这个边玄龄,当真是鬼谋神算,刘备有如此神人辅佐,袁公路焉能不败?”
“幸得我及时回头,明智的归附了刘备,否则我必为袁公路陪葬也…”
杨弘心中啧啧慨叹,不由暗自庆幸起来。
“砰!”
缓过神的袁术,拳头重重锤击在了城垛上,咬牙切齿骂道:
“大耳贼,汝自诩仁义,怎敢用出如此歹毒手段~~”
袁术绝望了。
你粮草问题是暂时解决了,可这洪流一冲,用不得数日,土夯的城墙必会被浸塌。
城墙一破,你拿头来阻挡刘备?
左右众臣皆意识到了严势的严峻性,无不惊恐失措,一片大乱。
“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呀…”
阎象一声无奈长叹,向着袁术一拱手:
“陛下,刘备使出这一计,寿春城断然是守不住了。”
“与其困守孤城,待到城内也被水淹,将士们士气丧尽,军心瓦解,不如抢先一步突围,北上投奔袁绍吧。”
“虽是希望渺茫,可若我们能打刘备一个出其不意,或许还能觅得一线生机。”
阎象再次将当日的“上策”搬了出来。
这一次,袁术却没有恼火,而是拳头紧握,沉默不语。
“陛下啊,恕臣直言,现下陛下已是失尽人心,士卒本就没有为陛下死战之志!”
“一旦城墙有一处被浸塌,则将士们定然人心瓦解,无人愿为陛下阻挡刘军。”
“寿春失陷已成定局,除非陛下向刘备请降,否则只有弃城突围,方有一线生机啊!”
阎象跪将下来,声色悲重,向袁术苦劝。
众臣见状,也皆是跟着跪了下来,苦劝袁术突围。
望着跪求的众臣,袁术残存的侥幸,此时也烟销云散。
“朕就算是死,也绝不向大耳贼请降~~”
袁术恨恨一咬牙,毅然道:
“就依阎卿之计,待洪水稍除,朕便率全军突围,北上去投奔袁绍!”
阎象长松一口气。
左右众臣皆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无不如释重负。
唯有杨弘,目光瞥向袁术,嘴角却钩起一抹森冷。
…
五日后,八公山刘营。
中军帐中,刘备手中拿到了来自于长安董昭的密书:
袁绍将公孙瓒首级送往长安,献归朝廷,以向天子邀功。
朝廷内,董承,王服,种辑等多位朝臣,皆劝说天子,以伐贼诛逆之功重封袁绍。
有人上表,称袁绍功在社稷,当授以节制天下兵马之权。
亦有人上表天子,当授袁绍节制河北诸州之权,改授他节制河南诸州之权,两人平起平坐,共镇关东。
朱儁,董昭,钟繇等多数大臣,自然是极力反对。
天子虽未表态,却下旨令众臣商议。
董昭在密信中提醒刘备,应适当对天子朝廷施加压力,以免天子在董承之流的影响,做出“错误”的决断。
“公孙伯圭虽不该杀刘虞,然终其一生皆尊奉天子,更有镇守边州,讨伐诸胡之功。”
“这样的人,怎能将之定性为逆贼?”
刘备将密信拍在了案几上,口中为公孙瓒鸣不平。
边哲拿起董昭书信看了几眼,冷笑道:
“袁绍此举,无非是想借机向天子邀功,以夺取主公尊王攘逆之权。”
“如此,他日挥师南下,袁绍方能师出有名。”
“至于天子,一者畏于袁绍势大,二者多少对主公渐生忌惮,故而才举棋不定,萌生了令主公与袁绍相互制约的心思。”
刘备叹了口气,眉宇间闪过几分失望。
边哲却神色平静,宽慰道:
“坐在龙座那个位置,莫说主公只是宗亲,就算是亲儿子,天子也必会忌惮。”
“毕竟不是人人皆有主公这般胸襟气量,主公大可不必在意。”
“至于尊王攘逆之权…”
边哲话锋一转,目光射向寿春:
“公孙瓒就算真为逆贼,其罪行又岂能大过袁术这个僭号称帝的天下第一逆贼?”
“主公只需将袁术人头献往长安,自可轻轻松松堵住董承之流的嘴,令天子没有理由将攘王逆贼之权转授袁绍!”
听得边哲这番开解,刘备心中顿时通透了不少。
正当这时,许褚入帐,将一道杨弘送出的密书奉上。
“袁术已决意明日率军突围,北上投奔袁绍,请车骑将军务必有所防范!”
此乃杨弘书信上的内容。
帐中立时一片兴奋。
边哲嘴角微扬,冷笑道:
“袁术这是知道大势已去,坚守寿春已无可能,要趁着城墙未塌,军心未丧尽,想要破釜沉舟突围北上。”
“主公,这南征之战,该到了收官的时候了。”
刘备豪意狂燃,一跃起身,环扫众将:
“传吾之命,明日全军尽出,截击袁贼!”
“南征最后一战,备请诸君务必倾尽全力,以竞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