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寿春北门。
袁术身披金甲,腰悬柄剑,驻立于北门城楼。
身后城内,近万名袁军士卒,正驻立于泥水之中。
最初的爆涨后,城内城外水位已降至了及腰,勉强可涉水行军。
月过中天时,阎象拱手道:
“陛下,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袁术最后回看了一眼寿春城,望着皇宫方向,那些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快活日子,不由浮现脑海。
今夜之后,无论突围成功与否,只怕都要与那些骄奢淫逸的好日子诀别了。
心中万般不舍啊…
“唉~~”
袁术长叹一声,不情愿的摆了摆手:
“传令,全军突围吧。”
袁术当即翻身上马,下了城头。
阎象等众臣,纷纷上马,跟随下城。
城门徐徐打开,吊桥轰砸在了泥水之中。
袁术尽量将脚缩起,不触碰到及马腹的泥水,拨马小心翼翼步出城门。
一万余袁军士卒,深一脚浅一脚的鱼贯出城。
唯有杨弘,却放慢马速,趁着袁术不注意,悄然又退回了城楼之上。
他立于城头,目送着袁术和一万大军,渐渐消失于夜色中。
“看来天命不在袁公路,而在那刘玄德身上,我现在回头,为时未晚也。”
“凭我立下此等大功,助刘玄德拿下寿春,他麾下应该会有我杨弘一席之地吧…”
杨弘嘴角微微上扬。
城外。
袁术则浑然不觉,依旧率领着他的大军向围堰进发。
一个时辰后,一万人马陆续翻越围堰,来到了平地。
举目远望,刘军遗弃的围营漆黑一片,不见灯火。
显然刘备恐围堰塌陷,洪流波及了己军,依旧没从高地移营下来。
也就是说,刘军仍分散驻扎于四面高处,并没有预料到他将弃城突围。
“天不亡朕也…”
袁术心中窃喜,当即打马鞭扬,向着北面淮水渡头疾驰而去。
刘备既没有防备他突围,渡头驻扎的刘军,不会超过两千人。
且是不设防的状态。
他一万兵马战斗虽弱,出其不意攻下渡头,应该不在话下。
只要抢得渡头战船,就能迅速渡过淮水,登上北岸就是海阔天空。
然后就是一路狂奔,将刘备的追兵甩在身后,一口气冲向黄河。
袁术悬着心渐渐落下,扬鞭催马疾行。
东方发白,天就要亮了。
前方淝口渡头的轮廓,已依稀可见。
袁术拔剑在手,拿出了当年讨董时的豪意,向前一指:
“将士们,跟着朕,杀进渡头!”
“拿下渡头,抢得战船,我们就能活!”
一万袁卒,精神士气陡然大振,追随着袁术向着渡头加速冲去。
渡头之内。
刘备扶剑立马,冷峻如刃的目光,正注视着滚滚而来的袁卒。
“袁术果然从北门突围,欲去投奔袁绍!”
刘备口中感慨,目光瞥了一眼边哲。
边哲遥指前方,冷笑道:
“看这阵势,袁术是倾巢而出,袁贼必在其中。”
“主公,以一场大胜,为此番南征收官吧。”
刘备眼中战意燃起,拔剑在手,厉喝一声:
“传吾之命,擂鼓!”
号令传下,战鼓声震天骤响,将渡头内外的沉寂打破。
渡头之南。
袁术和他的一万士卒,正不顾一切埋头狂冲。
将近二十余步时,渡头内陡然战鼓声起,号角连天。
看似疏于戒备的渡头,陡然有无数刘军步骑,似天降神兵一般现身。
乌压压无以计数,至少也在万人之众。
几乎在同时。
渡头东西两翼,身后寿春城方向,无数面翻滚的战旗,引领着数万刘军将士,四面八方围卷而近。
袁术大惊失色,猛然勒住战马。
正猛冲的袁卒,纷纷止步,军心瞬间大跌。
“大耳贼…大耳贼竟在渡头设下重兵埋伏朕?”
“阎象——”
袁术脸色煞白,惊怒的目光猛的射向身后阎象。
阎象脸色已苍白如纸,惨然叹道:
“陛下呀,定是刘备算定我们会弃城突围,北上投奔袁绍,故早在渡头设下埋伏!”
袁术身形晃了一晃,手中马鞭脱手而落。
寿春城已回不去,四面八方皆是伏兵,一万将士未战已土崩瓦解。
袁术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朕乃天子,天子啊,为何苍天不佑?”
“为何,为何啊——”
袁术仰望苍天,发出一声幽怨悲愤的质问。
他的悲叫声,很快被淹没在了震天的杀声中。
无数刘军士卒,四面八方而至,将惊恐四散的袁军淹没。
一场毫无悬念的围杀战,就此开始…
天光大亮之时。
杀声喊杀渐渐沉寂下去。
渡头以南的原野上,遍地伏尸,到处是袁卒散落的尸骨。
刘备策马扬鞭,在边哲许褚的陪同下走出渡头,徐徐踏入战场。
诸将陆陆续续前来禀报战果。
“启禀主公,此战我军斩敌三千,俘敌七千之众!”
“启禀主公,阎象等二十余名袁氏逆臣,皆为我军所俘。”
“启禀主公…”
听得诸将战果,刘备频频点头,眼神中却始终留有几分期许。
“主公放心,我军布下这天罗地网,袁贼他跑不了。”
边哲看出老刘在关心袁术生死,便笑着宽慰道。
话音方落。
前方一骑飞奔而来,正是纪灵。
“主公,主公!”
纪灵满面兴奋,滚鞍下马,拱手道:
“禀主公,末将生擒逆贼袁术,请主公发落!”
刘备精神一振,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边哲也笑了。
袁术被生擒活捉,这在他意料之中。
被纪灵这个曾经的部将所擒,却是一个意外。
不得不说,还真是一种讽刺。
“伯敏生擒袁贼,此战首功,非其莫属!”
“恭喜主公,擒获贼首袁术,此番南征以全功收尾!”
边哲笑着向老刘拱手道贺。
刘备大笑,上前将纪灵扶起,好一番嘉许,当场许以拔擢重赏。
纪灵拜谢,尔后令将袁术押解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