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伪皇宫。
袁术愁眉苦脸,神色萎靡的枯坐在龙座上,手中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酒樽。
寿春被围已近三月之久。
刘备五万雄兵,环城四周修了两道围墙,三道壕沟,将寿春城围成滴水不漏。
莫说外面的消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寿春城已形同与世隔绝的孤岛,完全断绝了与外界联系。
“陛下,我库存之粮米,已不足十日之用,臣遵照陛下旨意,士卒配给减至五成。”
“臣已暗中探查过,各营皆不满口粮大削,怨声载道,军心已至谷底。”
“陛下,再这般下去,恐怕撑不到粮尽,将士们便要生乱啊。”
杨弘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的进言道。
袁术手中酒樽陡然攥紧。
自己挥霍奢靡,横征暴敛,鱼肉百姓的恶果,现下终于体现了出来。
挥霍无度,致使国库空虚。
鱼肉百姓,榨干了百姓油水,则无粮可征。
故而围城不到三月,库存的粮草便将要见底。
“朕一国之君,九五至尊,难道当真要被一织席贩履之徒,活活困死在这寿春城吗?”
袁术咬牙切齿,酒樽重重的砸在了案几上。
御阶下,袁氏宗亲,文武大臣们皆是摇头叹息。
“阎卿,你不是说,曹吕孙三人会救朕吗?”
“可现下为何大耳贼还兵围寿春?”
“那三家之兵又在何处?”
袁术猛抬起头,幽怨的目光瞪向阎象。
阎象叹了口气,黯然道:
“臣猜想,曹孙吕三人,多半已是败给了刘备,已不可能来救我们了。”
袁术打了个寒战。
以一己之力,兵围他寿春便罢,还同时击破曹吕孙三家之兵!
刘备之强,已强到以一敌四的地步了吗?
“阎卿,国家到此危难之际,你可有良策,为朕扭转危局?”
袁术巴巴的望向阎象求计。
阎象沉吟不语。
良久后,一拱手:
“唯今之计,臣只能为陛下想到上中下三策。”
袁术大喜,忙问哪三策。
“这上策乃是趁粮草未尽,率军出其不意突围,北渡淮水后一步不停,一口气冲到黄河北岸去投奔袁绍。”
“中策乃是继续固守寿春,以待袁绍挥师南下,刘备被迫撤围而去。”
“下策,则是自去帝号,开城向刘备请降,或许陛下能保得性命。”
听得这三策,袁术酒樽重新攥紧,脸上期望转眼化为失望。
甚至是愤怒。
阎象这下策,竟然让他去向刘备求降?
堂堂仲国天子,四世三公的袁公路,让我向刘备那织席贩履之徒伏首跪降?
先不说刘备准与不准,单就这份屈辱这是我能承受得了的?
至于上策。
去投奔袁绍,虽然同样屈辱,可毕竟是袁氏兄弟,勉强还能忍受。
问题是就凭他一万多士气低落之兵,如何能突围成功?
就算侥幸突围成功,还要穿过豫兖腹地逃往河北,成功的机率可称渺茫。
这算什么上策?
唯一靠谱的也就是中策,继续死守寿春,以待袁绍挥师南下,刘备自己撤围而去。
“朕乃天子,你让朕向大耳贼求降,朕宁死!”
“至于突围避往河北,更是希望渺茫,形同送死。”
“还是继续坚守寿春吧。”
袁术压着火气没对阎象发火,选了三策中的中策。
阎象暗自一叹。
杨弘眼珠一转,却拱手道:
“陛下,现今我们与外界联系断绝,河北战局如何,袁绍何时会南下,我们全然不知。”
“现下粮草却将尽,哪怕是减少士卒配给,最多也就多支撑一月而已。”
“陛下,继续坚守寿春,无异于坐而等死呀。”
袁术打了个寒战,蓦然惊醒,手中酒樽也跌落在地。
“卿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都怪太子,当初他若晚几日往汝阴运粮,便可为朕保住十万斛粮草,朕何至于如此…”
袁术起身踱步,口中碎碎念的抱怨起了已死的袁燿。
突然脚步停下,眼眸一亮,拂手喝道:
“寿春城中尚有数万丁口,朕库府粮草将尽,他们家中却定然私藏过冬之粮。”
“传令下去,速将他们的粮草统统强征上来,若敢有逆贼者,斩之!”
阎象等皆是一凛。
袁术这是被逼急了,要从一城百姓口中夺食啊。
“陛下,此举万不可!”
阎象果断反对,正色道:
“现下寿春被困数月,百姓本就困苦,皆对陛下心存怨言,陛下若夺其过冬之粮,等于将他们往死路上逼。”
“倘若百姓们走投无路,群起作乱,当如何是好?”
袁术却不屑一顾,冷哼道:
“几个手无寸乱的刁民而已,若是他们敢不顾全大局谋逆作乱,朕就发兵镇压,杀了他们便是。”
阎象摇了摇头,沉声道:
“城中百姓可是有数万之众,若为活命放手一搏,光靠杀能杀的完吗?”
“且城中若起内乱,城外刘备趁势攻城,又当如何是好?”
袁术一凛,霸道气焰立时蔫了一半。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几万百姓。
真要无路可走,抄起扁担锄头也能跟你干仗,还真未必能轻松镇压下去。
彼时刘备趁势来攻,当如何是好?
袁术眉头紧锁,陷入了纠结中。
一旁杨弘察颜观色,见时机已到,趁势道:
“陛下,这城中数万百姓,现下对我们来说,其实皆是累赘。”
“陛下何不将这些累赘,统统都甩给了那刘备呢?”
袁术一怔。
杨弘面露讽刺,笑眯眯道:
“咱们强征完粮草,便将这几万百姓,全都驱赶出城,甩给那刘备。”
“那刘备自诩仁义,定然不敢不收这几万百姓。”
“彼时我们既能免了百姓作乱之患,又能借之消耗刘备的粮草,岂非两全其美?”
袁术恍然大悟,脸色瞬间惊喜若狂,拍案大赞:
“杨卿此计甚妙,甚妙啊。”
“好好好,朕就将那些刁民搜刮一空,将他们赶出城去祸害那大耳贼!”
“妙啊,杨卿此计真乃绝妙好计,哈哈哈~~”
袁术心中大石头落地,不由大笑起来。
阎象虽觉不妥,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默认。
杨弘嘴角却钩起抹不易觉察的诡色。
…
两天后,寿春西围营。
刘备正立于望楼上,看着寿春西门大开,数以万计的百姓携家带口,被驱赶出城。
“玄龄之计成也,这个杨弘,果然说服袁术将寿春百姓赶出了城!”
刘备欣喜的目光,回望向身旁边哲。
当日边哲料定,寿春粮草将尽之时,必有人沉不住气,欲暗投于他。
果然杨弘便派了心腹潜出城,前来表明倒戈归附之意。
他遂用边哲之计,令杨弘向袁术进言,将寿春百姓尽皆驱逐出城。
今日所见,杨弘果然做到了。
“听闻袁术称帝,这杨弘乃为数不多的支持者,不想却在袁术势危之时弃之。”
“袁术果然已是人心丧尽,众叛亲离也…”
鲁肃慨叹唏嘘道。
边哲却一笑,抬手遥指:
“袁术自己帮主公去掉了枷锁,主公焉能令他失望?当以水淹寿春好好回馈他才是。”
刘备再无顾虑,当即下令,即刻收容寿春百姓,同时按原定计划开始实施水淹寿春之策。
刘备遂命徐盛率两千水卒,趁入夜之时入淮水和淝水,借夜色掩护挖掘河堤。
又命刘辟等统帅数千士卒,沿着寿春四周,明为修筑高墙,实则筑夯围堰。
为防洪水伤了已军,又令各营抽调人马,于寿春附近地势高处另立新营…
十日后。
新营立好,各处堤坝也已挖到极限,随时可破堤放水。
万事皆备!
刘备遂将中军移至了寿春以东八公山上。
居高临下,整座寿春城全貌,尽收于眼底。
“主公,围城四月,也该是结束淮南之役,诛灭袁贼的时候了。”
边哲遥指寿春城,眼眸中杀意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