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声者,正是陈群。
陈群从容上前,向刘备一揖:
“陛下能推行四制,厉行变革,足见陛下非是拘泥于古法,不知变通之主。”
“臣以为若是太平盛世,立储自当遵循立嫡立长之序,方可使国本稳筑。”
“然则现下乱世未定,吴蜀二国未灭,天下尚未一统,臣以为立储便不当拘泥于立嫡立长之古法,当以立贤为先!”
边哲眼眸微睁。
这个陈群,鲁王刘禅的老丈人,倒是不按套路出牌。
田丰和伊籍争来争取,争的是立嫡还是立长。
这个陈群则是想弯道超车,突然冒出来个“立贤”。
大殿内,两方人马立时哑火。
不得不说,陈群所言,确实有道理啊。
立嫡立长立贤,乃是择立储君的三大原则。
立贤虽然排在最后,先例却并不少。
如武帝刘彻,不就是景帝以立贤为由,强立其为太子。
甚至董卓废少帝而献帝,亦是以刘协更“贤”为由。
且陈群的那套理论,倒也并非站不住脚。
天下未定,乱世未平,确实需当贤者为君。
假如老刘在有生之年,未能平定吴蜀,那这一统天下的重任,自然当由后继之君担当。
而平定天下这等重任,势必需要一个文韬武略的贤君来担当。
嫡长未必就贤,不贤焉能一统天下,完成老刘再兴大汉的夙愿?
当然了,立贤也有弊端。
嫡长一目了然,这个贤就灵活的多了。
你说他贤,那不贤也贤。
你说他不贤,那他贤也能不贤。
关键就看谁的话语权更重,谁的声音能压倒对方的声音。
“纵然是立贤,也当立秦王为太子!”
满宠目光瞥向刘裕,朗声道:
“秦王武从子龙将军,文从边相为师,其文韬武略满朝文武人尽皆知。”
“且秦王几次监国,其政绩皆有目共睹,人人称颂。”
“若论贤明,诸皇子之中,也是秦王最贤,理应立为太子。”
边哲眉头微皱。
陈群这个立贤论,明显是在挖挖,满宠这是主动往坑里跳啊。
果不其然。
陈群嘴角微扬,拱手道:
“看来满司空也是赞同我朝立太子,当以立贤为先。”
话锋一转,陈群敬佩的目光望向刘裕,拱手道:
“秦王殿下确实文武兼备,满朝文武包括我陈群,自然皆是有目其睹。”
“只是陛下乃真龙天子,膝下几位皇子,哪个不是天赋异禀?”
说着,陈群目光转向刘封:
“齐王殿下武艺绝伦,同样是众臣皆知,其天生神力,百步穿杨的射术,当日陛下还京之时,更是满朝文武皆亲眼目睹?”
“群想问满司空一句,齐王殿下不贤吗?”
满宠眉头一皱,陡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掉进陈群挖的坑里边了。
身为臣子,当然不能当着天子和众臣之面,称一位皇子不贤。
况且陈群所说也并非夸张,刘封确实是天生神力,与众不同。
陈群目光又转向刘禅,轻咳一声道:
“鲁王殿下虽是臣婿,可臣举贤不避亲,理当也为鲁王说一句公道话。”
“鲁王文采绝艳,其诗赋上的天赋,可与那曹植并肩齐驱,相信诸位皆不会有异议。”
“试问,以鲁王这等举世罕见的惊艳之才,难道不贤吗?”
满宠无言反驳。
边哲赞许的目光瞥向陈群。
不愧是原本历史上,九品中正制的原创者…陈群果然是逻辑鬼才。
本来大家伙争执的焦点,是立嫡还是立长。
满宠他们只要咬住麋贵人非皇后,齐鲁二王非嫡子这一点就行了。
陈群几句话间,却将立太子的关键,就嫡长变成了贤明。
凭心而论,老刘的种是真不错,这一批儿子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刘裕确实优秀,刘封和刘禅两个双生子,一样也资质不凡。
三位皇子,确实皆可称贤。
而刘裕除了监过国之外,与他那两个弟弟相比,其实并无更多可圈可点的亮点。
这种情况下,说实话确实不能硬说谁更贤。
哪怕是他这个老师,这时候也不好站出来一锤定音。
毕竟你是刘裕的老师。
你当老师的,跳出来说自己学生更贤,应该被立为太子,也不能服众啊。
边哲忽然有点后悔,前几次领军之时,未能让刘裕抓住机会立几场战功。
毕竟当下是以武功为重,刘裕若能有军功傍身,便有了足以压倒两个弟弟的“贤名”。
这场太子之争,一时间似乎陷入了僵局。
便在这时。
作为当事人的刘裕,忽然间站了起来,在众人注视下来到刘备面前。
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父皇贵为天子,当以龙体为重,不宜再宵衣旰食,劳师远征。”
“故儿臣请命,代父皇统我大汉天师,讨灭伪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