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哲也放下了手中酒樽。
老刘从回京路上酝酿至今,终于要付诸行动了。
他要策立太子。
毕竟到了这个年纪,都要急于有生之年伐灭吴蜀,一统天下了,怎么可能不立储君。
不过老刘虽已“内定”要立刘裕为太子,这听取群臣意见的过场,还是要走的。
毕竟老刘不是那种独断专行之君嘛。
这个时候,就是需要他们这帮“秦王党”带头冲锋的时候了。
“咳咳~~”
边哲轻咳几声,不动声色的向满宠暗示。
作为秦王党的领袖,自然不能轻易下场,打头阵这种事得交给满宠来做。
满宠会意,当即起身,拱手朗声道:
“陛下,所谓国赖长君,储君也是一样。”
“秦王乃陛下长子,文武兼备,素有德望,实乃储君天选之人。”
“臣以为,陛下若立太子,非秦王莫属。”
满宠一带头,伊籍,陈宫等众多兖州籍朝臣,自然是第一时间响应附合。
当然,兖州系只是秦王党的基本盘,不代表除兖州朝臣之外,就没有别的朝臣支持刘裕。
如董昭,牵招,刘晔,郭嘉等遍及河北关陇淮南等各州朝臣,皆也力荐刘裕为太子。
这般局面,正是刘备想要的结果。
于是微微点头,便要顺水推舟,应众臣“所请”,立刘裕为太子。
“陛下,臣以为,太子当从齐鲁二王之间挑选!”
一个肃厉的声音,却打断了众臣。
殿中再次鸦雀无声,只见一人拄着拐杖缓缓起身,正是田丰。
刘备眉头微皱。
意料之中的反对者,还是跳出来了。
作为河北籍文臣的代表,齐王刘封的老丈人,田丰果然在关键时刻跳出来,与满宠等唱起了反调。
刘备也不好表态,只能示意田丰说出其理由。
“老臣以为,自古以来立太子,素来是先立嫡再立长。”
“秦王虽为长子,却并非是嫡子,于礼不合。”
“而齐王和鲁王两位殿下,其生母麋贵人主理内宫,位同于皇后,则齐鲁二王便为嫡子。”
“陛下既要立太子,老臣以为自然要从齐鲁二王之间选择。”
田丰洋洋洒洒,道出了自己的理由。
简而言之,立嫡先于立长。
刘备手中酒樽微微攥紧。
自己先前埋下的雷,现下终于是爆了。
你虽不立皇后,可偌大的内宫,总得有人来管吧。
众嫔妃中,要数麋氏资历品行家世最优,你自然只能让麋氏来主理内宫。
毕竟人家给你育有两子一女,兄长又是麋竺这个位列八柱国的功臣。
你让别人主理内宫,岂非是寒了麋氏之心,寒了麋竺这个功臣之心?
刘备素来重情义,正是念及这份情份,故才有此决定。
可正是这么个决定,使得麋贵人位同皇后,使齐鲁二王在某种程度上成了嫡子。
于是立嫡先于立长的这颗雷,在这个策立太子的节骨眼上,自然正好被田丰给爆了出来。
刘备却不好作表态,只得端起酒樽假意浅呷。
无需他这个天子表态,自然会有人替他反驳。
“元皓此言差矣。”
果然,伊籍当即出班,向刘备一拱手:
“内宫之事,本不该我等外臣妄议,既然元皓说到了,臣不得不秉公一言。”
“麋贵人主理内宫,确实劳苦功高,然终究不是皇后。”
“既非皇后,则齐鲁二王便不能算作是嫡子,元皓此言实为牵强。”
一番反驳后,伊籍正色道:
“故臣以为,陛下立太子,还当是以立长为先,非秦王莫属也!”
田丰眉头一皱,沉声道:
“机伯此言,才是强词夺理,陛下虽未立后,然则…”
当下田丰便与伊籍辩论起来。
崔林,温恢等不少河北朝臣,便与满宠伊籍等兖州朝臣,就嫡庶身份争执了起来。
当然,其中也不乏其他州的朝臣,皆是参与了进来。
有人是揣摩帝心所属,有人是秉公发声,有人则纯属派系之别,怀有私心者亦不在少数…
这酒宴之上,众臣一时议论纷起。
边哲却云淡风轻,继续闲饮美酒,不动声色的坐观众臣争执。
太子花落谁家,涉及到多少人的前途命运,利益得失,怎么可能不起争执呢。
老刘又不是那种独断专行的暴君,明言我就是要立秦王为太子,谁反对我就杀谁。
不然老刘只要征询众臣意见,必然就会有眼前局面。
皇座上,刘备见得这副场面,眉头不由微皱,目光望向了边哲。
双方各执一词,似乎都有自圆其说的道理。
老刘这个皇帝,未免被议论为独断专行,自然不好强做决断。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一位镇得住场子的人,站出来一锤定音。
关张赵等八柱国,谁做太子都无所谓,是不会站出来敲这一锤。
那这个人,自然只有边哲了。
边哲会意老刘眼神,酒樽放下,正欲开口。
“诸位所言皆错矣,我大汉朝立储,既不当立长也不当立嫡,当立贤为先!”
一片争执声中,忽有一人一跃而起,厉声喝断。
殿中再次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