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颤巍巍抬起头,望向了自己那大笑嘲讽的女婿。
这一次,他并没有愤怒,反倒是苦笑一声,自嘲道:
“鲁王,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不自量力。”
“边相天人之智,世间一切皆在其洞悉之下,又怎么可能推算到我们这些跳梁小丑在想什么。”
“可笑我竟自以为是,以为他远在千里之外,我就能逃过他的算计。”
“跳梁小丑,我当真是跳梁小丑啊。”
陈群彻底绝望,摇头喃喃自语,开始了自我贬损。
杜袭赵俨等豫州同谋,则皆是方寸大乱,陷入一片惊恐。
“陈公,我等皆是赌上身家性命,跟着你行此谋逆之举。”
“现下到了这般局面,你得拿个主意啊,我们怎么办?”
赵俨声音颤栗,一脸惶恐的问道。
陈群叹了口气,无力的一摆手: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所幸关满二人未入鲁王府,我们兵变未能付诸于实施,便算不得谋反。”
“诸位若想活命,便速速各归各府,皆是守口如瓶,或许还能蒙混过关,保得身家性命吧。”
赵俨杜袭等彼此对视,便想现下已只能如此,遂再不敢再于鲁王府逗留,纷纷逃离而去。
“哧啦!”
一声撕裂声响起。
上位的刘禅,已将身上的“龙袍”撕碎,扔在了地上。
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下了高阶。
左右的陈氏亲卫们,皆也不敢再阻拦。
“陛…陛下,你这是要去哪里?”
陈泰不得不上前拦住刘禅。
刘禅瞪了他一眼,讽刺道:
“姐夫,都到了这一步,你还管我叫陛下?”
陈泰一震。
太子已掌控京师,大权在握,刘禅这个只当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天子,便成了笑话。
现在还称呼刘禅为陛下,更是荒唐可笑。
陈泰只得咽了口唾沫,改口道:
“鲁王,你这是要去哪里?”
刘禅叹了口气,苦涩道:
“我自然是入宫拜见皇兄,向他请罪,求他饶我一命。”
陈泰大惊失色。
刘禅这是要上门请罪,请动交待谋逆称帝的事实啊。
他这一交待,势必会将他父子,将杜袭这些参与者,全部都抖了出来。
他们岂非皆是满门伏诛,死无葬身之地?
“不行,你不能去皇宫向太子自首,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陈泰拦住刘禅,口中歇厮底里的大叫道。
刘禅却讽刺的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妹夫啊,你一向是自诩智谋,你以为到了这般地步,你们做的这些事还能瞒得下去不成?”
陈泰又是一震,下一瞬蓦然省悟。
是啊,怎么可能瞒得住呢?
杜袭,赵俨,李通…光参与夺位的大小官位,就有十几位。
手下还有那么多兵卒,那么多家仆。
但凡有人为图自保,去向刘裕告发,他们的所做所为,便将全盘败露。
接下来,必是一场血腥的大清洗。
天子昏迷不醒,太子身居京师,便是实际上的大汉皇帝。
古往今来,哪个皇帝,能允许谋逆之臣逍遥法外。
以刘裕的手腕,必会血洗洛阳,将他们这些豫州士人杀个血流成河啊。
“鲁王说的不错,纸包不住火,我们今日在此的所做所为,太子早晚会知晓。”
陈群苦着脸一声叹息,却又望着自家女婿问道:
“可是鲁王啊,就算你去向太子认罪,又有何用?”
“你以为,太子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刘禅神色一凛,却又自我安慰般说道:
“我本无意与大兄争位,是你们对我龙袍加身,强行扶我称帝。”
“我从头到尾都是被迫的!”
“大兄念在我的迫不得已,念在兄弟手足情份上,或许会饶我一命!”
陈群大笑。
笑声中极尽讽刺,似乎在讽刺在刘禅的天真愚蠢。
“可笑我陈群聪明一世,却是糊涂一时,竟会愚蠢到扶立你这样的女婿做天子。”
陈群一脸恨其不争,指着刘禅讽刺道:
“鲁王啊鲁王,你诗才冠绝天下,可惜于权谋之道,却不如一黄口孺子。”
“今日你若没有龙袍加身,或许太子还会顾念所谓手足之情,给你一条生路。”
“你可是披过龙袍,做过皇帝,为我们跪拜过,山呼过万岁的。”
“哪怕仅仅只是一个时辰。”
“只要你经历过这些,你就已经没了回头路,你以为太子会放过你吗?”
刘禅打了个寒战,两腿一软。
老丈人话中之意,他岂能听不明白。
这皇帝,别管是做一天,还是做一辈子,别管是被迫还是自愿,做过就是做过。
天无二日,民无二君。
你做过皇帝,对于另一个皇帝而言,便是你不可饶恕原罪。
莫说是刘裕,就算是父皇刘备,恐怕都不可能放过你。
“陈群,陈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