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速速回去鲁王,吾马上就赶过去。”
他二人原本就是应刘禅之邀,往鲁王府议事,半路上相遇方才结伴而行。
今听得刘备病情有最新消息,关羽立时心中急切,打马扬鞭便要加速赶过去。
满宠却眼眸一转,伸手拦住了关羽:
“关将军且慢,宠以为鲁王此番相邀,事有蹊跷。”
关羽勒住赤兔,回头看向满宠。
满宠等传信者走远,方道:
“鲁王虽留于京师,陛下却并未予其监国之权,鲁王平素喜好诗文,鲜有参与军政之事。”
“而今鲁王却忽然邀我们入府议事,此举与鲁王平素行止颇有些反常。”
“再者,就算是襄阳方面有陛下龙体的最新消息,也当先送到我等手中,又怎会送到鲁王府?”
听得满宠所言,关羽眼中不由泛起疑色,捋髯点头:
“如伯宁所言,鲁王确实有些不同往常,可他此举用意又何在?”
满宠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
“大将军,天子不在,京师军政之权,皆是操之于你我之手。”
“倘若鲁王萌生非份之念,你我陷入鲁王府中,这京师可就是鲁王说了算了。”
关羽身形一震,脸色骤变,猛的瞪向满宠:
“伯宁,你到底想说什么?”
满宠欲言又止。
毕竟此事关系重大,自己身为臣子,若是贸然出口,便有陷构皇子之嫌。
犹豫再三后,满宠还是决定以国家为重,正色道:
“天子昏迷不醒,太子又远在益州,京师之中,只剩下鲁王这么一个皇子。”
“若鲁王行悖逆之举,经由你我之手控制了京师,抢先一步假传圣命继承大统,那时我大汉朝可就要天下大乱了啊!”
满宠还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将心中担忧如实相告。
这也是他闻知刘禅邀他二人入王府议事后,抢先一步于半路上与关羽“偶遇”的原因。
关羽则脸色骤变,沉声道:
“伯宁,吾看你是想太多了,鲁王终日醉心诗文,性情温弱,他怎么可能有这般胆量?”
满宠叹了一口气,却意味深长道:
“鲁王是性情温弱,未必有这样的胆量,可他那位岳丈,还有那班豫州士人,却未必没有这个胆量呀。”
关羽心头一震,瞬间会意,急问道:
“你说是,陈长文他们,会煽动鲁王铤而走险,行兵变谋逆之举?”
满宠微微点头,捋髯慨叹道:
“天下士家大族之众,无过于豫州,汝颍二郡更是冠绝天下。”
“可现下的大汉朝,却是我兖州人执掌机要,只怕他们豫州人对这般局面,定然心生怨怼。”
“如今这等天赐良机摆在眼前,只消扶鲁王上位,豫州人便可一举翻身,压倒我兖州人。”
“换作是我,恐怕也难免会心动,萌生放手一搏的冲动吧。”
关羽眉头深锁,已然明白了满宠言下深意,不由沉默下来。
刘备开创的大汉朝,看起来是欣欣向荣,昂扬向上,实则内部也是暗流涌动。
权力之争,乃是历朝历代都无法避免之事,刘备这一朝又岂能例外?
刘备因崛起于兖州,自然而然对兖州人倍加信任,兖州勋贵集团,自然也在朝堂中占据主导地位。
河北士人,豫州士人,又怎会甘心情愿,就这么被兖州集团压着。
刘备完然无恙之时,自然可凭借巨大的威望,压制住那些不安份的心。
可现下刘备却偏偏倒下了。
那些被压制的野心,自然便如雨后春笋一般,一个个的皆是冒了出来。
刘裕,刘封,刘禅,这三位皇子,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他们的身后,可是代表着兖州,豫州以及河北三个集团。
刘禅没有胆量,却并不代表他背后的豫州集团,也没有胆量,抓住这天赐良机,行谋夺大权之举。
思虑再三后。
关羽却冷哼一声,傲然道:
“陈长文那些人,皆不过一众文人罢了,纵然有悖逆之心,又能成什么气候。”
“吾纵横天下三十载,岂惧一众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吾这就往鲁王府,吾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的胆量,竟敢对吾动手!”
关羽拨马欲行。
满宠却脸色一变,吃了一惊。
这位大汉武将之首,素来性情骄傲,对士人又颇有轻屑之心。
关羽这是自负过度,以为凭借自己的威望,陈群等纵然在鲁王府摆下鸿门宴,也可轻松压制。
满宠匆忙上前拦下,拱手道:
“大将军手握京师兵马,身系社稷之重,断然不可意气用事才是。”
“倘若大将军你有所不利,洛阳城沦陷于奸逆之手,则我大汉朝便有陷入诸子争位,天下大乱的境地!”
“宠请大将军以国家安危为重,万不可前往鲁王府才是!”
关羽心头一震,停下了脚步,一时为难起来。
不去吧,显得自己怕了陈群等一众豫州文臣,失了颜面威名。
去吧,如满宠所说,倘若真有个意外,国家便有内乱之危。
“父亲,父亲…”
正当关羽犹豫不决时,三子关索策马飞奔而至,滚鞍下马跪拜于地。
“启禀父亲,太子已率数千铁骑进驻皇城,急召父亲和高唐县公入宫议事。”
关羽脸色骤然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