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静静地蹲伏在那里,炮口指向远方的靶山,沉默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方才演示时,其中一尊火炮进行了试射,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喷涌的火光与浓烟、以及远处山壁上炸开的土石,给这位少年皇子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刘辩与负责人聊完工程爆破的细节,回头便看见儿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火炮,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探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
他走到刘锦身边,顺着儿子的目光望去,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怎么,锦儿觉得此物甚为奇异?”
刘锦回过神来,连忙收敛心神,恭敬答道:“回父皇,儿臣确实觉得……此物与军中常用的投石机,似乎完全不同。”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投石机依靠人力或畜力牵引、配重抛射巨石,其势虽猛,但可察其轨迹,知其原理。而此物……以火激发,声若雷霆,迅捷难防,其理晦涩,其威难测。儿臣虽不明其究竟,但感觉……它代表了一种全新的力量。”
他的观察很敏锐,已经直觉地感受到了火药武器与冷兵器在能量来源和释放方式上的本质区别。
刘辩赞许地点点头,没有深入解释复杂的化学原理,他也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而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不错,能看到不同,便是用心了。此物之力,源于火与药之合,乃人力巧借天工之新途。它可用于开山劈石,利国利民;亦可为战阵利器,伤敌破坚。然其性暴烈,用之善则福泽苍生,用之恶则祸乱天下。未来你若掌权,对此类新力,当知其利,更须明其害,慎思而笃行。”
“儿臣明白。”刘锦认真应了下来。
上林苑之行,蔡琰寻了个机会与女儿刘畅进行了一次深入的、母女间的私密谈话,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母亲的关切与试探。
蔡琰将皇室与皇甫氏联姻的利害、父亲的纵容与不舍、以及未来可能漫长的等待期,都坦诚地与女儿分析。
刘畅听完,沉默良久。她不再是那个一听议婚就炸毛的任性少女,上林苑的时光,远离了太医署那个具体的目标,反而让她能更冷静地思考自己的未来。
她对那个在太医署埋头苦读、身形挺拔的皇甫郦,说不上多么炽烈的爱慕,但至少不反感,甚至因那层被观察的特殊联系,而生出一丝朦胧的好奇与隐约的认可。
最终,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对蔡琰轻声但清晰地说道:“母后,儿臣……愿意,愿意与皇甫氏定下婚约。”
答案传回刘辩耳中,他心中百味杂陈。
既有女儿终究要长大离巢的淡淡酸涩,也有她做出了成熟选择的欣慰,更有一份为她未来铺路的决心,他不再犹豫,下令开始筹备长公主开府事宜。
所谓的开府,对未出嫁的公主而言,更多是一种仪式性、象征性的成年与独立标志。
并不意味着刘畅需要立刻搬离宫廷,独自生活。相反,刘辩的私心是在宫外为女儿营造一处符合其身份的、独立的府邸,但她大部分时间仍可居住在宫中熟悉的殿宇。
他只是想通过开府这个仪式,向天下宣告女儿成年,并确立其婚姻的合法意向,等刘畅真正完婚,再搬入公主府不迟。
刘辩舍不得,他无法想象女儿一旦彻底搬离宫墙,自己再想时常见到她、听她说说闲话、甚至只是看看她身影,会变得多么不易。
难道每次都要女儿车马劳顿地进宫请安?或是自己摆驾出宫去公主府?
他都不愿,所以,他要最大限度地延长女儿留在身边的时光,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开府。
尽管长公主开府的程序比敕封实权诸侯王简化许多,但刘辩依然决定亲自主持这场对女儿而言意义非凡的仪式,他要亲自将这份成年的荣耀与责任,交到女儿手中。
然而,在仪式最重要的环节——确定公主封号时,却出了点波折。
刘辩属意扶风二字,扶风乃三辅重地,紧邻京兆,文化昌盛,更是关西豪族聚居之所,象征意义极佳,以扶风为号,既能彰显长公主的尊贵,也暗含对关西势力的抚慰与联姻的重视。
甚至如果不是知道不可能,刘辩甚至都想将京兆封号赐予刘畅。
但问题在于,扶风这个名号太过显赫,在封邑早已从实封变为衣食租税的虚封背景下,封号本身所代表的地域象征与历史底蕴,便成了最重要的荣誉资源。
将如此重要的一个郡名赐予一位公主,即便是长公主,且这位长公主即将与关西将门之首的皇甫氏联姻,在一些较为守旧或对关西势力心存警惕的朝臣看来,隐隐有过度抬举关西、甚至可能助长外戚声势之嫌。
于是,朝堂之上,围绕扶风这个封号,展开了一场不算激烈但颇为持久的掰扯。不少朝臣纷纷引经据典,或委婉或直接地提出异议,认为扶风名号过重,宜择其他佳名。
刘辩态度坚决,他并非不知其中敏感,但他就是要通过这个封号,传递明确信号:其一,对长公主刘畅的极度宠爱与重视;其二,对皇甫嵩功绩的追念与对其家族的认可;其三,也是向关陇地方表明,迁都后的朝廷,将更加重视与关西地方的融合与扶持。
这场争论持续了数日,最终,在刘辩的坚持与重臣的适度调和下,群臣做出了让步。
正始二十年夏,吉日,未央宫前殿。
庄重的礼乐声中,册封大典举行,刘辩高踞御座,蔡琰盛装陪坐一侧,已成年的皇长女刘畅,身着华丽的公主礼服,仪态端庄,步步生莲,至御阶前拜倒。
黄门侍郎朗声宣诏:“……皇长女刘畅,柔嘉维则,淑慎性成,宜承显号,以光懿德。今册封为——扶风长公主!赐府邸、属官、仪仗如制,永绥福履……”
扶风长公主五个字,清晰地回荡在殿宇之中。
刘畅依礼谢恩,接过金册宝印,那一刻,她不仅是皇帝钟爱的女儿,更是帝国礼法体系中一位拥有独立名号与象征地位的成年皇室成员。
她的婚事,也因此被赋予了更正式的政治含义。
刘辩看着阶下亭亭玉立、已初具风华的女儿,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亲手将她推向更广阔的人生舞台,却又用开府不离宫的方式,悄悄将牵绊的线头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扶风长公主的旗帜,从此将在长安城某处崭新的府邸前升起,而那位在太医署苦读的皇甫子弟,也因此与这个尊贵的封号,产生了无法割断的联系。
开府事宜刚刚结束,就传出皇室与皇甫氏有了婚约的情况,没有具体说名字,无论是皇甫氏还是皇室,都未曾彻底定下这份婚约,只是告诉大家有这回事。
即便很多人都知道这是扶风长公主的婚约,但是不会直接顶下婚约具体人选,保留了长公主可以反悔的权力,如果刘畅到时候不愿意,那刘辩也能不要脸的将其他公主嫁给皇甫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