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三亿钱!
朝廷今年财政总收入历史性的超过了两百亿钱,即便早有预料,但是当这个数字出现在所有官吏面前的时候,所有人还是忍不住摒住了呼吸。
那可是两百亿钱啊!
朝廷的人口还没有达到极盛,朝廷的土地也没有多少扩充,甚至天子还减免了小孩的口赋,连献费都全部免除,为什么朝廷还是能拿到超过过去极盛年代一倍的赋税?
之前的钱去哪里了?
为什么孝和皇帝时期朝廷极盛时期也不过一百一十几亿钱?要说现在就是大旱的极盛时期,那没有一个人会相信,朝廷如今在史书上的评价也不过一个治世,甚至连治世的标准都达不到。
但是为什么就能拿到过去极盛时期近乎两倍的赋税?
“民不加赋而国用自足!”这句话不自觉地出现在所有人脑海里。
未央宫后殿,椒房殿的偏厅内,气氛与朝堂的肃穆截然不同,透着几分家常的暖意。
刘辩难得有半日闲暇,与皇后蔡琰对坐,长子刘锦也在一旁恭敬侍立。
蔡琰手中拿着一份由少府简要抄录、非正式呈报的财政简报,嘴角噙着温柔而自豪的笑意,看向刘辩:“陛下可知,如今外间是如何称颂的?连给锦儿、钧儿他们授课的几位师傅,近日讲史论政时,都不自觉地将今岁岁入之事拿来作比,说‘圣天子临朝,真真有古先王遗风,德被苍生,政通人和,方能得此民不加赋而国用自足的治世气象’。这些话,可是孩子们下学后,兴冲冲跑来告诉臣妾的。”
她巧妙地将外界的赞誉,通过孩子的口转述出来,既显得自然,又充满了对夫君的倾慕与肯定。
刘辩闻言,眉宇间顿时舒展开来,朗声大笑,显然心情极佳。
外人千百句歌功颂德,或许他早已习惯,甚至带着审视,毕竟别人夸赞总是想得到些什么,甚至有时候夸赞也是阴阳,比如说当臣子们说陛下圣明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不是夸赞天子厉害,而是阴阳天子傻蛋一个。
我不同意这项决策,但是我也没法保持沉默,那就用陛下圣明阴阳一下,刘辩对此也是一清二楚。
但这话经蔡琰这般含笑说出,那份来自至亲的认可与钦佩,便极其让刘辩满意,蔡琰夸赞他是真的没有疑虑。
“看来,授课的师傅们,倒还挺关心时政嘛!”他笑着打趣,顺手接过蔡琰递来的简报扫了一眼,那醒目的二百一十三亿钱映入眼帘。
他放下简报,目光转向一旁站得笔直、努力做出沉稳模样的长子刘锦,温声问道:“锦儿,师傅们既以此事为例,你可曾想过,朝廷今年为何能取得如此前所未有的税收?比之史书所载极盛之年,近乎倍之。”
刘锦见父皇考校,立刻挺直了小胸脯,将平日里师傅教导和听到的赞誉之词组织了一下,清晰答道:“回父皇,此皆因父皇继位以来,励精图治,夙夜匪懈,更力行与民休息之政,轻徭薄赋。加之朝廷整肃吏治,贪腐渐清,政令畅通,故天下仓廪渐实,民力复苏,方能得此佳绩。”
这番话虽带着明显的背书痕迹,但出自一个少年皇子之口,已属难能可贵,显示了他接受了良好的储君教育,懂得将功绩归于君王的德行与基本国策。
刘辩含笑点头,鼓励道:“嗯,不错。能看到这些,已属用心。还有呢?”
刘锦见父皇没有批评,还继续追问,胆子稍大了些,想了想又道:“儿臣以为,新田税法度严谨,公平合理,亦是关键。朝廷据此清丈田亩,均平赋役,使该纳之税无所遗漏,故而国库充盈。”
这个答案就更进一步,触及了具体的政策层面,显示出他并非完全不懂经济实务。
“还有呢?”刘辩依旧带着鼓励的微笑,继续追问。
“还有……”刘锦卡壳了,小脸微微泛红,他毕竟年幼,所学尚有局限,能说出前两条已是搜肠刮肚。
面对父皇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他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儿臣……儿臣愚钝,不知其他了。”
“无妨。”刘辩丝毫没有责怪之意,反而笑容更温和了些。
若刘锦此时便能滔滔不绝地分析出更深层的经济原理和制度奥秘,那才真是妖孽了。
他转头对侍立一旁的侍从吩咐道:“去,取一套数筹过来。”
很快,一套整齐的黑红两色算筹便被呈了上来,放在案几之上。刘辩示意刘锦走近,指着那些代表不同数值的算筹,开始了今日的御前小课堂:“锦儿,治国理财,不能只停留在圣君贤相、政通人和的道理上,亦不可仅满足于知晓某项法令的名称。需得明白其所以然,明白数字增减背后的真实逻辑。今日,朕便与你用这数筹,粗略演算一番,为何看似减税轻赋,朝廷收入反能倍于往昔。”
蔡琰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满是温柔,陛下平日与重臣商议的是天下最机要艰难之事,此刻却能如此耐心,以最直观的方式启迪长子。
这不仅是父子天伦,更是一位君主在培养未来的治国者,她悄然示意宫人再添些茶点,不去打扰这难得的教导时光。
很快,数筹送到了刘辩手中,刘辩也带着蔡琰和刘锦坐了下来,在案席上摆弄起了数筹。
“朝廷赋税从何而来?”刘辩问向刘锦。
“从百姓来。”刘锦对于这一点还是很清楚,朝廷的赋税就来自于那些小民。
“为何不是从田地来?”刘辩接着问道。
“因为百姓耕种方有赋税,若是百姓弃荒而不耕种,就算是有再多的田地也没有赋税可取,师傅说为君者要行仁义之道,使百姓安居乐业,父皇您之前说安民之道,也在其中。”刘锦坦然答道。
“不错,以人为本。”刘辩赞许地点点头,这个根本的认知确立下来,后续的推演才有了正确的基石。
他拿起一根算筹,开始了具体的算账:“今假设有一户寻常农家,勤勉耕种一年,折钱约为一万五千钱。”
他将一根代表户年利的红算筹单独置于案几一侧,这个数字并非虚设,乃是根据多年地方上计与均输平准的数据归纳而来,是维持一户农家基本温饱并略有盈余的中位数。
“而今天下在册户籍,虽不足八百万户,为便于计算,姑且取整八百万户。”他边说,边将八根算筹排开,与之前那根户年利并列。
“锦儿,你且算算,若天下每一户皆能得此年利,则一年之间,天下民户总共能得利多少?”刘辩将问题抛给儿子,这是最基础的总量计算。
刘锦凝神心算,很快答道:“一户一万五,八百万户……当为一千二百亿钱。”
这个数字之巨,让他自己也微微咂舌。
“正是。”刘辩颔首,取出十二根代表百亿单位的黑色算筹,整齐地码放在一起,那沉甸甸的黑色仿佛具象化了这笔庞大的民间财富总量。
“此便是理论之上,若风调雨顺、政通人和,天下百姓一年可能创造的总利。”
“然,百姓非神明,需穿衣吃饭,方能生存劳作,创造此利。再假设一户人家老幼合计,一年需耗粮一百石,方能果腹。”他看向刘锦,“如今市面粮价,因地域、丰歉有别,然朝廷为平稳民生,设常平仓调节,大体上百姓卖粮之价约为每石五十至六十钱。为计算便利,取中上之数,每石六十钱。锦儿,算算这一户人家,仅吃饭一项,一年需耗多少钱?”
“一百石,每石六十钱,是六千钱。”刘锦这次算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