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筚路蓝缕的拓荒时代,是文明在蛮荒中艰难扎根的必然选择。其和而不同更多是现实力量局限下,不得不保留的多样性与地方自治。”
“然则今日之大汉,是何等气象?朕承继的,是一个广袤万里、生民数千万、仓廪渐丰、文治武功皆有可观的庞大帝国!我们有了远超先民的舆图知识,知晓寰宇之术;我们有了更精良的百炼之钢,更高效的农耕之术;我们有了造纸之便,可使典章制度、圣贤之言传抄流布,成本大减;我们有了更成熟的官僚体系,更复杂的国家治理经验……”
“这一切意味着,虽然依旧无法像管理郡县一样,直接对万里之外的异域进行细致入微的行政管理,但我们王庭进行直接教化的能力与可能已经有了!”
前者可能造就附庸,后者方能培育同道,这其中的差别如同云泥。
心向不向没有人知道,但是身体向不向那可是一眼就能看到。
就算是大汉,也不是人人都心向王道教化,但是他们的身体还是很老实的靠拢王道教化。
曹操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是真正为天子的器局与远见所折服:“陛下烛照万里,臣茅塞顿开!”
理想和大义并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但是曹操对于这东西真的如痴如醉,即便今年他已经五十一了,但是曹操还是一个十分感性的人。
当然了,身为朝廷的高级将领,曹操本身并不是那种只考虑理想的人,刘辩也不是只有理想的人,理想很好,但是更要脚踏实地!
曹操领命离开未央宫,步伐沉稳,心中却已如瀚海翻腾。重建西域都护府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他需立即着手,进行缜密而漫长的筹备。
首要之务,是梳理现有关于西域的一切情报,山川险隘、诸国方位势力、水草分布、乃至商路变更,皆需重新核实、汇编成册。
同时向朝廷请调精通胡语、熟悉异俗的吏员与译官,以为将来沟通之用。
时间甚为紧迫,却急不得。
今年之内,大军绝无可能西出阳关,漠北战事正值关键,朝廷精锐与资源优先保障北线。
至少需待到明年秋末冬初,北征大军主力凯旋,兵员得以轮换休整之后,朝廷方可着手从北军、西园及边郡精锐中,抽调并重组那专为西域配置的一万五千兵马,新军的编练、适应西域作战的特殊操典制定、将领的选派,皆需步步为营。
与此同时,庞大的后勤准备必须同步启动。
朝廷将动用庞大民力与车队,将囤积于三辅、河东的粮秣、军械、营帐、医药、乃至用于赏赐与贸易的绢帛钱币,提前分批运抵凉州的敦煌、酒泉等前沿要地。
这不仅是物资的转移,更是沿途补给线与驿站的重新梳理与强化,会同凉州地方,勘察道路,修缮馆驿,并在关键节点预设仓库与兵站,确保未来大军与使团西行之路畅通无阻,给养能够接力输送。
按初步方略,待到明年末,诸事略备,曹操将亲赴凉州,集结已休整完毕的西域驻军,利用冬季进行最后的适应性整训与气候熟悉。
只待来年开春,冰雪消融,道路可行,便是这支承载着立旌旗、沐王化使命的队伍,西出玉门,正式踏入西域之时。
都护府初立之地,选在伊吾,此地为西域门户,水草相对丰美,扼守东西交通咽喉。
曹操抵达后,将以伊吾为基,一方面凭借军威与外交手腕,绥抚近处诸国,确立都护府的权威;另一方面,则需审时度势,对可能存在的敌对势力或阻塞商路者,施以必要的精准打击,以战促和,打开局面。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单纯的军事存在与政治宣慰,犹如无根之木。
王道教化欲在西域扎根,必须有实实在在的汉家百姓生活于此,将耕作、技艺、礼俗、乃至市井烟火气,带入这片土地。
因此,朝廷计划,待曹操在伊吾初步站稳脚跟,控制住关键通道与绿洲后,便将从内地招募农垦兵团,配备农具、耕牛、籽种,在军队保护下,进驻都护府直辖的肥沃区域,兴水利,开屯田。
此举不仅能为驻军提供部分粮草补给,减轻后勤压力,更在于让西域民众亲眼目睹汉家男儿如何汗滴禾下土,如何引水灌溉、精耕细作,如何构建井然的田舍与村落。
汉人传播文明,向来不尚空谈,而是靠这实打实的犁铧、渠水、麦浪与炊烟,将一种截然不同的、重视生产、安土重迁、勤劳致富的生活方式与价值观念,直观地展现出来,潜移默化,润物无声。
这才是共沐王化最坚实的第一步。
而对于朝廷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人不够了!
近五千万人口分布在广阔的中原大地上,本来就已经捉襟见肘,加上刘辩在东北、西北、东南、西南地区还在不断地填充人口,中原地区的人地矛盾得到了空前缓解,但是这也意味着人不够用了!
“人怎么可能不够?”刘辩直接说道。
“朝廷如今不过迁移了五百万人,剩下的都还在原地耕作生养,而且随着新税法的实施,天下人口必然迎来一波暴涨,朝廷如今不做打算,还能等到人地矛盾再次出现的时候再着急忙慌的调遣人手?”刘辩对着殿内诸多重臣说道。
人口暴涨也是必然之事,从刘辩与贾诩商议实行新田税的那一刻起,这个时间点就越来越近,而且今年随着朝廷度田彻底完成,新田税在各地都已经落地实行,那这个时间点也就会在这一两年内发生。
还是因为经济!
过去朝廷征税是数人头征税,一个人就得交那么多钱,多生就得多交,那百姓自然也会算账,无论是避孕还是溺婴都是百姓逃脱人头税的办法,人口增长自然不可能上去。
刘辩登基,先废幼童口赋,新税法中更将成丁之税大幅降低,并入田亩资产征收。如今百姓养育一孩童,真正所费,大抵不过多一双筷,多一碗粥!
孩童六七岁,即可助看护弟妹、牧放鸡豚;十岁上下,已是田间垄上得力帮手;至十五六,便是整劳力!养育成本骤降,而未来产出可观,此中利害,百姓算得比谁都清楚!
首批施行新田税之冀州,近年上报之户籍黄册,幼童数量连年显著攀升!
即便前岁曾有旱情扰攘,此增长趋势亦未中断,反因朝廷赈济得力、灾后恢复迅速而更显韧性,此非一州之特例,乃新税制下之必然!
待今岁、明岁,天下度田彻底完成,新税法普行之后,一两年内,人口之增,必将如春潮涌动,远超以往!
届时,朝廷所虑,将非人不够用,而是如何引导、安置这不断增殖的丁口,化人口之益为开拓之力、富强之基!西域、东北、西南之广阔天地,正是为此而预备!
预先筹划驿站、屯田点、移民政策,正是为了有序引导这股未来必将涌现的人力洪流,使其成为巩固边疆、传播王化、开拓资源的生力军,而非淤积中原的社会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