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辩见殿内群臣对于设立预科班以及新的选拔机制再无重大异议,当即下达了明确的指令:“既然诸卿均无异议,此事便如此定下。预科班之设,就从今年开始筹备施行!”
“会后,由太常署与尚书台联合签发公文,火速发往各州郡。令其重新核定举荐名额,今年各郡国需举荐总计三百名适龄学子,于指定日期前,统一送至州治所在的预科学校报到,进行为期一年的集中学习。学年末,由州府组织统一考核,依成绩定其入太学或鸿都大学之序。”
这道命令瞬间打破了延续多年基于郡县单位近乎平均主义的公平,过去每个郡的名额大体固定,优劣与否都局限在本郡内部。
如今,学子们将被置于更大的舞台上,州一级内部进行直接竞争,这意味着文风鼎盛、教育基础好的大郡,可能包揽更多的太学名额;而一些边远或文教不昌的郡国,若举荐的学子才学不济,极有可能在激烈的州级竞争中剃了光头,无一人能踏入太学乃至鸿都大学的门槛。
这无疑给各郡太守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迫使他们必须真正重视辖内的文教事业,精心选拔和培养人才,否则在未来的政绩考核和地域竞争中,将直接落入下风。
考虑到此事乃突然提出,让各州郡或国库立即拨付这笔新增的预科班费用恐有困难,刘辩也拿出了办法:“今年预科班之一应支出,包括教师薪酬、学馆修缮等,暂由朕之少府内帑拨付。待明年,此事形成定制,再正式纳入国库年度预算,由大司农统一划拨。”
他这是自掏腰包来启动这项改革,数百万钱的花费虽然不菲,但为了打开局面,他愿意承担这初始的成本。
“臣等遵旨!”太常裴茂与尚书令贾诩同时躬身领命。
刘辩的思虑并未止步于此,他紧接着又下达了另一项关键指令,旨在将这项改革彻底制度化,并纳入官员的考核体系:“自明年始,每年年初,各州郡均需依制举荐学子入预科班学习,同时,太学与鸿都大学亦于年初接纳新生入学,形成定制,循环往复。”
“此外,将各郡县每年输送至太学与鸿都大学的学子数量与质量,作为考核郡守、县令政绩的重要标准之一,纳入其每年的考课内容。为国立才,乃地方守令之本分,岂能懈怠?”虽然过去教化也属于政绩考核的一部分,但是也没有什么量化的指标或者成绩要求,唯一有点考核的就是孝经掌握。
甚至如果有人是因为教化这一点能够得到升迁,那必然是以孝名为基准,还是过去养望的那一套。
刘辩时代这个也被停了不少,对于教化哪一项也没有那么看重,而现在刘辩就是要用这一点去抓紧考核,上太学的名额是固定的,州一级内部互相竞争,不管是不是因为家庭教育拿到的名额,反正只要有名额那就算县令、郡守的一部分政绩。
可能评价体系有些僵化,但是刘辩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重名养望那一套是绝对要打掉的,不能放任自流。
目前还无法建立起真正的基层教育体制,但是这些先期准备肯定是要做的,基层教育体系终究还是基础,要想真正出点成绩还是得高级教育体系,而这个选拔标准弄好了,后面朝廷只要有了钱,那基层教育体系的搭建就能容易许多。
“臣遵旨!”贾诩沉声应下。
最后,刘辩将目光投向主管文教礼仪的太常裴茂,对预科班的教学内容提出了具体要求:“太常卿,预科班的学习内容关乎学子基础,至关重要。之后你与太学相关人员仔细商议,不必求全求深,重在夯实根基。可选取经学中基础而核心的篇章、策论写作的基本范式、以及算术、律法中的常识部分,编纂成一套《预科教程》。此教程编定后,需报送太常署审核,核准后方可颁行各州预科学馆,务求天下预科,所学趋同,标准一致。”
“臣,领旨!”裴茂郑重回应。
“之后少府那边开始着手印刷预科教材,将价格定在成本线左右,老师的教材由朝廷免费提供,各书店也可以上架这些预科教材。”刘辩随后又对着少府说道。
这种内容固定的书籍用雕版印刷就是最划算的方案,如今随着纸张价格的进一步下滑,雕版印刷技术的进步,眼下一本正常大小书籍的成本已经能压到九百钱。
“臣遵旨。”少府应了下来。
鸿都大学的招生事宜议定,此次小规模政务会议的主要议程便已全部结束,刘辩目光扫过在场几位重臣,正欲宣布散会,让大家各回官署处理公务,却见司空刘虞缓缓举起了手。
“陛下,臣尚有一事启奏。”刘虞的声音带着老臣特有的持重与谨慎。
刘辩见状,微微颔首,示意他但说无妨:“司空乃国之柱石,有事但讲无妨。”
刘虞清了清嗓子,神色肃穆地说道:“陛下自正始元年继位,至今已历十二载春秋。期间虽有波折,然如今迁都大事已毕,长安初定,朝廷诸事渐次步入正轨……按祖宗礼法,陵寝之事,实不当再行拖延了。”
他提及了一个颇为敏感却又无法回避的话题,皇帝陵墓的修建。
依照汉家旧制,新帝登基的第二年,便应开始为自己勘选陵址,动工修建,这项工程往往持续数十载,直至皇帝驾崩入葬后,还需进行最后的封土和完善工作。而刘辩登基已十二年,期间先是借口国库空虚,暂停了陵寝规划;后又因决意迁都,必须待新都长安安定后,再于关中地区重新选址。
如今,迁都已然完成,无论是从礼法制度,还是从实际工程周期考虑,这件事都到了必须提上日程的时候。
闻听此言,殿内几位大臣都屏息凝神,悄然观察着天子的反应。毕竟,事关自身身后之事,寻常人尚且讳莫如深,何况是九五之尊。
而且刘辩对这件事也都拖了这么多年,天子对这种事究竟怎么考虑谁也不清楚,虽然天子没有求仙问道的想法,但是天子万一对生死之事没有那么豁达呢?
刘辩并未因臣子提及自己的陵墓而有丝毫不悦,反而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回应道:“司空所虑,确是老成谋国之言。生有时,死有地,此乃天地常理,朕亦不能外,之前确因国事蹉跎,如今是该考虑了。”
他刘辩略一沉吟,便做出了具体安排:“这样,稍后便传旨将作大匠,命其即刻着手,在长安周,依山形水势、风水格局先行勘选几处吉地,绘成图册呈报于朕。待过些时日,朕抽得出空来,便亲自前往察看,届时选定一处,便可依制开工修建。”
作为皇帝,身后事绝非一人之事,而是关乎国家礼制、皇室体统的重大工程。
即便他个人对身后哀荣看得再淡,也不可能如同平民百姓一般,死后才仓促挖个小土坑下葬,帝陵的规模、建制、陪葬,都有着严格的规定和深远的意义。
按照礼法,皇后、以及有一定地位且育有子嗣的妃嫔,将来都有祔葬帝陵的资格,陵区内需要为她们预留位置。
而原本太后应祔葬于先帝刘宏的文陵,但如今已然迁都长安,若太后将来驾崩于长安,再千里迢迢将灵柩运回洛阳,不仅劳民伤财,也于礼不合。
因此最现实的做法便是让母后何太后将来也安葬于自己的陵园之内,虽然儿子为母亲在帝陵区预留位置并非主流,但在特殊情况下,也并非没有先例可循,更多是出于现实和亲情的考量。
皇子们作为诸侯王,会有自己的封国和王陵,不能葬入帝陵。但公主则不同,她们既可以选择在外面下葬,也可以陪葬于帝陵之侧,陪伴父亲或者兄弟,都是可以的,没有必须的要求。
而且刘辩登基以后,便一直致力于将陪葬帝陵作为对朝中极勋重臣的最高荣誉和身后哀荣,以此激励臣子,彰显君臣相得,这意味着陵区还需要规划出专门的功臣陪葬墓区。
如此一想,这陵园的选址和总体规划不仅是刘辩个人的归宿,更是一个融合了礼法、政治、军事、以及家族亲情的综合性工程,肯定不可能仓促而定。
见刘辩不仅没有因提及身后之事而显露出丝毫忌讳或不悦,反而从善如流,当即做出了明确、务实的安排,殿内几位重臣心中都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他们最担心的便是天子在此等事上心存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