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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至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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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诩作为尚书令,并未跟随迁都的大部队一同行动,而是选择了先行一步,轻车简从地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途。

  他的行装极为精简,随行人员也不多,因为这并非一次需要排场的出行,而是一次务实的工作转移。

  他深知,尚书台以及朝廷各核心部门早已在长安设立了临时分部,一套精简但功能齐全的行政框架已然在那里运转。他此去并非白手起家,而是要直接入驻并接管这套系统,使其成为迁都期间真正的政务决策中心。

  迁都过程千头万绪,但政务的连续与稳定无疑是重中之重,贾诩此行的核心任务,便是提前统筹长安局势,协调各方资源,确保在皇帝和朝廷主力抵达之前,长安的行政机器能够高效、顺畅地运行,并为迎接庞大的迁都队伍做好万全准备。

  对于贾诩的先行,刘辩并未给予过多的口头嘱托。

  君臣之间早已默契十足,刘辩所做的是以实际行动表示支持,他悄然放开了对贾诩权力的更大限制。这是自贾诩担任尚书令以来,刘辩第一次给予他如此广泛的授权。

  此前贾诩的权力虽大,但基本被框定在尚书台的范畴之内,是制度内的首席长官。而此番前往长安,在皇帝抵达前的这段权力真空期,贾诩将成为长安事实上的最高政务长官,可以越过许多常规程序,直接指挥、协调所有已先期抵达的朝廷部门及地方官府,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在政务上制约他。

  当然,刘辩的放权也极有分寸,这份近乎全权委托的状态,时效性非常明确:仅限于他本人率领朝廷百官抵达长安之前。

  一旦天子驾临,朝廷中枢重新完整建立,贾诩的权力将自动收缩回尚书令的法定职权范围之内,这既是对贾诩能力的信任和依赖,也是绝不会给予任何臣子长期膨胀权力的机会。

  贾诩的车驾平稳地驶入长安地界,尚未抵达临时设立尚书台办公的官署,便见前方道路旁已黑压压地等候了一大群迎接的官员。

  为首的正是京兆尹张时与长安令辛毗,其后是按照部门序列排开的各部司派驻长安的负责人,旌旗仪仗虽不盛大,但人数众多,显示出对这位先行抵达的朝廷首辅的极大重视。

  车驾缓缓停下,作为贾诩此行主要助手之一的法正,快步来到车驾窗前,躬身低声禀报:“书令,京兆尹、长安令,以及各部署在长安的负责官吏,已在此迎候。”

  车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出贾诩平静无波的声音,清晰而简短:“传话:着京兆尹、长安令,及各部署主事之人留下。其余闲杂人等,一概散去,各归本位,不得延误公务。”

  没有客套的寒暄,没有多余的仪式,甚至没有下车与众人见礼的意思。这道命令干脆利落,目的明确,他只需要见到真正负责、能解决问题关键人物,而不是来观看一场迎接秀。

  “唯。”法正毫不意外,立刻应声。

  他转身面向迎接的人群,传达了贾诩的指令,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原本肃立等候的官员队伍中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平息下来,低级别的属官、仪仗队伍开始依序默默退去,不敢有丝毫怨言。

  最终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京兆尹张时、辛毗以及十余名各部司在长安的最高负责人,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神情都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他们明白,这位以深沉莫测著称的尚书令,已经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到来和权力的接管,接下来恐怕不是接风洗尘,而是立刻就要进入紧张的工作状态了。

  短暂的沉寂后,贾诩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在众人的心坎上:“自长安分部组建以来,尔等送至洛阳尚书台的公文奏疏,陛下与朝廷诸公均已一一过目。”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压力充分弥漫开来,“恕我直言,仅从文书往来观之,尔等在长安之工作,做得并非很好。推诿、延宕、数据含混、问题陈述避重就轻之处,比比皆是。”

  他没有点名,也没有具体说哪一件事,但这种全盘否定的开场,让在场所有官员的心都沉了下去。

  “今日本官初来乍到,暂且不与尔等深究这些文书上的疏漏与问题。”他话锋看似一转,实则将更大的压力后置,“但尔等需心中有数,待陛下率领朝廷各署衙主力抵达长安之后,你们各自都需向你们的直属上官,就此前的工作给出一个清晰、合理的解释。望尔等……好自为之。”

  这无疑是提前敲响了警钟:现在的账,我先记下,等你的顶头大佬来了,你自己去跟他交代!

  紧接着,他将矛头直接指向了最核心、也最显眼的长安城建工作:“至于长安城的修缮与营建,相关的奏报本官也详阅了。进度,远未能令朝廷满意。”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不满之意溢于言表:“朝廷已倾注巨额钱粮,调拨大量人力物力支援长安,期望所见应是一座日新月异、初具规模的都城,然而本官一路行来,亲眼所见与诸位奏疏中所描绘之进展顺利、大体就绪恐怕相去甚远。”

  这话一出,压力瞬间集中到了具体负责人身上。

  长安令辛毗内心苦涩万分,他知道贾诩所言非虚,长安现状确实与理想有差距。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声音干涩:“下官……督办不力,有负朝廷重托,有罪。”

  贾诩的目光落在辛毗身上,微微停顿。对于这位老部下,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佐治,汝之勤勉尽责,本官素来知晓。认真负责,并非坏事。”

  他先肯定了辛毗的态度,但随即话锋一转,点出了其要害:“然,为政一方,尤其是经营此等浩大工程,仅凭一腔赤诚与埋头苦干之笨办法,是远远不够的。需懂得统筹协调,借力打力,更要善于将困难与需求,清晰无误地上达天听,而非事事亲力亲为,或寄望于文书修饰。”

  这是对辛毗工作方法的直接批评,也是点拨。意思是:你辛苦我知道,但光会干活不会哭穷、不会争取、不会协调是你的短板,你在朝中又不是没有人,就算不跟我这个尚书令说,也可以跟陛下回报自己工作的艰难,让陛下想办法解决。

  作为太子府旧人,辛毗是有这样的资格的,但是辛毗没有。

  下属不一定要将所有的事情做的尽善尽美,也不一定要在上官面前刻意展现自己的能力,辛毗可以在奏疏里表达自己工作的努力与进度,让老大不要担心这边的工作,让他们绝对放心自己的能力;但是辛毗同样可以在奏疏里哭诉自己的不容易,将困难跟老大讲出来,这也是一条可行的道路,让上面协调资源帮你解决麻烦。

  辛毗显然还有点一板一眼,没有摸到做事的精髓,上面没有要求下属必须得独自完成此时,跟上面求援也不会影响上面对你的支持,只要事情办成了,那上面对你的评价肯定会上升。

  对辛毗的敲打到为止,贾诩迅速将矛头转向了另一个关键人物将作大匠梁邵,相比于对辛毗还带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对梁邵,他的态度则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冰冷:“梁大匠。”

  “下官在。”梁邵心头一紧,连忙应声。

  “自明日起,你将长安城建自开工以来,所有工程公文、图纸、物料清单、钱粮支出账目,全部整理封存,一并送至尚书台计部,进行审核。”贾诩的命令清晰直接,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唯……下官遵命。”梁邵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声音都有些发颤,但还是强撑着拱手领命。

  计部审核!

  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谁不知道尚书台计部那群人,是出了名的火眼金睛,锱铢必较?

  将涉及数以亿计钱粮物资的庞大工程账目送过去审核,那就等于是在一群饿狼面前摊开了一整只肥羊,绝对不可能不出问题!

  梁邵自己心里更清楚,如此庞大的工程,过程中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猫腻?用料上的以次充好,人工上的虚报冒领,账目上的模糊地带……平时或许可以蒙混过关,但在计部的专业审核下,这些恐怕都将无所遁形。

  贾诩这一手没有立刻训斥,也没有当场查办,而是直接启动最专业的审计程序。

  处理完将作大匠,他的目光才转向在场官阶最高的地方大员,京兆尹张时。

  贾诩的态度也随之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他不再是居高临下的训示者,而是略一拱手,语气虽依旧平淡,却明显多了一丝对同僚的礼节性尊重:“张尹。”

  京兆尹,位同九卿,乃是中两千石的高官,是京畿之地的最高行政长官。尤其是在迁都大计已定的背景下,长安即将成为新的帝国心脏,京兆尹的权责与地位,已然与过去的洛阳河南尹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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