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高顺率领的混合部队悄然西行,孙策等一批精选人员亦奔赴长安,开始为未来的军事中枢奠基之时,帝国的日常运转并未停歇。时序入秋,一年一度的秋税征收工作,在各级官府的运作下,于全国范围内陆续展开。
在大部分州郡,今年的秋税与往年并无显著不同,依旧是沿用旧制,按照人口、户等进行摊派征收,过程虽偶有波折,但总体平稳。
然而在冀州,今年的秋税却具有了划时代的意义,作为全国首个基本完成度田清丈的大州,朝廷酝酿已久的新税法改革,正式于此地落地试行。
根据朝廷颁布的诏令,冀州地区的税收政策进行了结构性调整:田亩税正式开征,按照度田后登记在册的田亩数量,每亩征收十钱;人头税大幅降低至每人每年一百钱,十五岁以下与六十岁以上不征收人头税;户税同样进行下调,规定每户每年缴纳二百钱,外加一丈麻(作为实物税补充)。
冀州度田的最终数据已然震撼朝野,一亿零七百五十三万亩!
这个数字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吸住了所有关心国运者的目光,它不仅代表着被清查出的广袤耕地,更意味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税基。
依照新税法,仅田亩税一项,每亩十钱,冀州一年便能理论上为朝廷贡献近十一亿钱的财政收入,这还未算上依旧保留的算赋(人口税)。值得玩味的是,朝廷在推行新税制时,并未触动算赋的既有额度,分配至冀州的算税额度依旧是五亿七千万钱,而冀州在实际征收中,往往能收到近七亿钱。
两者相加,已达十八亿钱之巨!
再算上虽已降低但依旧可观的人头税与户税,冀州一州之地,年度赋税总额赫然突破了二十一亿钱!
这个数字在嘉德殿内被宣读时,引发了一阵低低的惊叹和窃窃私语,它像一道强烈的光芒,照亮了帝国财政长期困窘的阴霾,也让更多人看清了天子与尚书令为何要顶着巨大压力,铁腕推行度田与新税制的深远用意。
“若天下州郡皆能如冀州般……”这个念头在无数朝臣心中盘旋。有人粗略估算,倘若全国土地都能有效清查,并照此模式征税,朝廷的岁入突破一百五十亿钱绝非虚妄!
那将是一笔足以支撑迁都、兴修水利、整顿军备、抚恤百姓的雄厚资本,足以让任何雄才大略的构想拥有实现的底气。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这二十一亿钱,目前还仅仅是账面上的数字,是写在竹简绢帛上的美好蓝图。“
能否如期、如数地将这笔税款征缴入库,才是真正的考验。”所有人心知肚明,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地方豪强、世家大族绝不会心甘情愿地将原本隐匿的财富拱手奉上,他们必然会动用各种手段,或拖延、或诡寄、或哭穷、甚至暗中鼓动生事,来抵抗新税法的落实。
一时间,冀州成为了整个帝国政治经济博弈的暴风眼,或者说从黄巾起事以后,冀州就一直是帝国政治经济博弈的暴风眼,所有的政策、所有的部署都会率先在冀州推行。
洛阳朝堂,无论是支持改革的激进派,还是持观望态度的中间派,甚至是内心抵触的保守派,都将目光投向了东北方向。他们在等待,等待冀州送来第一份秋税计簿,那将是一份宣告新政成败的初步成绩单。
冀州本地,气氛更是微妙而紧张,州牧刘表和州丞钟繇的压力巨大,他们必须在朝廷严令和地方势力反弹之间艰难平衡。
各郡太守、县令则态度各异,有的摩拳擦掌意图借新政立功,有的则忧心忡忡生怕激起实则是豪强反抗的民变,更多的则是在观望风向,看州府和朝廷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地方豪强们,则早已暗中串联商讨对策,他们或许不敢公然抗税,但“合法”的拖延、上报灾情请求减免、向征税官吏施压、乃至控制市场物价间接转嫁负担等手段,恐怕早已在暗流涌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冀州,等待着第一笔新税款的入库,这不仅仅是一场财政收入的较量,更是一场新旧势力关于财富分配权的终极博弈。
冀州的豪族们正试图用他们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将这套试图剥去他们层层特权外衣的新税法打退;而朝廷则寄望于度田的铁证、新军的威慑以及重塑财政体系的决心,强行将新政推行下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邺城,新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领军中郎将吕布端坐主位,面色冷峻。镇军中郎将徐荣坐在其侧,同样神情凝重。
案几上,朝廷诏令已经展开,诏令的内容是计划在冀州全境进行一场大规模的、跨郡县的秋季军事演习。诏令下面还摊开着一份已经由吕布签署姓名,并加盖了领军中郎将印信的军队调动文书。
按照规定,任何涉及冀州境内军队调动的命令,必须由领军中郎将与镇军中郎将联署签署,方能生效。
徐荣提起笔蘸饱了墨,目光再次扫过文书上列明的演习区域——这些区域无一例外都是近期地方官府上报中,征税阻力最大、豪强势力最为盘根错节的几个郡县。
这所谓的演习,实则是以战备行军和野外拉练为名,行武力威慑、弹压地方之实。
他没有犹豫,在吕布签名之旁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加盖镇军中郎将印信。州牧刘表也少见的出现在军营里面,等到徐荣签署好名字,将文书放到自己面前,刘表也拿起笔利落的写下自己名字,并加盖冀州牧大印。
三印齐全,军令生效!
吕布接过文书验看无误,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猛地站起身,对帐外候命的传令官沉声喝道:
“传令各营!按预定方案,开拔!秋季大演,正式开始!”
“诺!”传令官高声应命,转身飞奔而出,数名信使跨上马匹,以四百里加急的速度向冀州各地驻扎的新军营地而去。
片刻之后,邺城新军大营内,号角连营,战鼓擂动。一队队顶盔贯甲、刀枪鲜明的士卒,在军官的带领下,开出营门分成数路朝着那些演习区域,也就是抵抗新税最激烈的郡县,浩浩荡荡而去。
他们没有明确宣称去镇压谁,但那股肃杀的军威,那直指问题区域的兵锋,本身就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
朝廷度田之策,不容置疑!
新定税法,必须执行!
任何试图阻挠新政、对抗朝廷的势力,都将面对帝国精锐新军的铁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