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冀州风尘仆仆赶回洛阳的高顺与陶谦,在馆驿中略作梳洗休整,未敢多有耽搁,便即刻入宫觐见,两人身着整洁的戎装,虽面带长途跋涉的疲惫,但身形依旧挺拔。
“臣高顺(陶谦),拜见陛下!”二人行至御阶之下,齐声行礼,声音洪亮,带着军旅之人特有的干脆。
刘辩见到二人,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从御座上站起身快步走下台阶,来到他们面前,亲手将两人扶起:“高卿、陶卿,一路辛苦,快快请起!”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高顺脸上,仔细端详了几息,数载独领一军之生涯在高顺脸上刻下了更深的风霜痕迹,皮肤黝黑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如同磐石般坚定、沉静,不见丝毫懈怠或迷茫之色。
人的精神状态是说不了谎的,高顺此刻给刘辩的感觉,依旧是那个严谨克己、值得将重任托付的步兵校尉统领,刘辩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高顺坚实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陛下!”高顺与陶谦感受到天子的亲自搀扶和审视,心中俱是一暖,再次抱拳致谢。
“坐,都坐下说话。”刘辩引他们到一旁的席位坐下,侍从早已奉上热茶。
“新军那边……一切可都交接妥当了?”刘辩端起玉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关切地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之一,权力的平稳过渡至关重要。
高顺放下茶盏,拱手回禀,声音沉稳有力:“回陛下,臣与陶将军离任前已将所有军务、兵员名册、粮械辎重、防务要点,悉数移交给吕中郎将与徐中郎将。吕、徐二位中郎将能力出众,御下有方,目前已然初步掌握新军,军心稳定,防务无虞。臣等确认无误后,方才动身入京,请陛下放心。”
他的汇报简洁清晰,充满信心,显示出他对继任者的认可和对局势的掌控力。一旁的陶谦则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在高顺提及他时,才会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他的须发已然全白,身形虽努力挺直,却难掩那份由内而外的苍老与疲惫。他心中明镜一般,陛下此次将他从边镇调回,并非为了另有任用,而是体恤他年事已高,让他回京荣休致仕,安享晚年。
对此陶谦并无抗拒,反而有种如释重负之感。到了他这个年纪,精力大不如前,继续留在军中也难有更大的作为,即便有机会,这副老迈之躯也无法再承受沙场征伐之苦。
如今能功成身退,得陛下亲自安排养老,已是武人最好的归宿之一,他现在的心境,确实是过一日算一日,静待天命了。
刘辩看着眼前这两位风格迥异却都曾为帝国戍边的将领,心中感慨良多。高顺正值壮年,锐气与沉稳并存,是开拓新局面的不二人选;而陶谦则已显老迈,是时候卸下重担,安享尊荣了。
妥善安置功勋老臣,亦是稳固军心、彰显皇恩的重要一环。
他温言对陶谦说道:“陶卿劳苦功高,朝廷不会忘了老将军的功绩。”他话锋一转,引入了实际安排,“眼下军机台初设,百端待举,正是用人之际,尤其需要老成持重之人坐镇,还需陶卿暂且屈就,在洛阳这边的军机台多多出力,帮朕稳住局面。”
在洛阳设立的军机台,其定位颇为微妙:一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二是规避当下阻力。
由于机构初设且朝廷迁都在即,此时若在洛阳投入过多资源,大张旗鼓地运作,等到搬迁时,所有工作流程、人员配置必然被打乱,造成不必要的浪费和混乱。
尽管朝会上勉强通过了设立军机台的决议,但文官系统潜在的抵触和掣肘依然存在,在洛阳推进难免会陷入无休止的纷争,效率低下。
因此刘辩真正的意图是让高顺直奔长安,在那里建立一个全新的、不受旧势力干扰的军机台核心机构。
长安目前还算是一张白纸,远离洛阳既有的权力网络,朝臣们即便有想法,也是鞭长莫及。
这能为军机台的初期建设和制度摸索,提供一个相对从容、独立的环境,待朝廷整体迁入时,一个初步成型的军事指挥中枢便可直接投入运转。
陶谦闻言再次起身,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感激:“老臣……谨遵陛下安排,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圣望。”
这只是一个过渡性的荣衔,是天子体恤老臣,避免其刚刚回京便直接致仕显得刻薄无情。在洛阳军机台挂职,既全了君臣之谊,也给了他一个平稳过渡到致仕的台阶,届时朝廷西迁,陶谦顺势留在洛阳荣休便是水到渠成。
处理完陶谦的安置,刘辩的目光重新回到高顺身上,那目光中带着审视,更带着厚重的期待:“高卿,新军之事已了,你在邺城数年,独当一面,于新军军制实践、边务应对、乃至冀州地方的错综情势,想必有更深入的体会和独到见解,稍后朕要你摒去虚言,详细奏来。”
他先肯定了高顺的过往,随即切入正题:
“至于你的新职……朝廷已决意设立军机台。此机构之职能,与尚书台类似,然专司全军军务。自此以后,尚书台无需亦无权再涉足军队内部事宜,举凡将领升迁调补、作战计划拟定、边防部署、训练章程等,皆由军机台统辖,直接对朕负责。”
刘辩终于说出了对高顺的关键任命:
“朝廷西迁在即,事务千头万绪。朕欲命你即刻前往长安,筹建军机台之分部!你的首要之责便是确保在朝廷搬迁过程中,军令传递畅通,各军调度有序,全军过渡平稳。同时,在长安尽快搭建起军机台的骨干框架,厘定初期运作章程。”
他指了指一旁的陶谦,又补充道:“洛阳这边,则由陶卿与朱儁老将军共同负责,挂军机台之名,处理一些日常联络与过渡事宜。尔等东西呼应,务必尽快将军机台的业务铺展开来。”
尽管刘辩宣称东西两京的军机台是合力,但洛阳这边的军机台更多是一个象征性的幌子和过渡机构,真正的权力核心和制度创新,将会在高顺于长安组建的分部中孕育和确立。
那里才代表着大汉军事管理体系的未来方向,高顺领此重任,既是无上信任,也意味着他将面临远离权力中心、在一片空白之上开创新局的巨大挑战。
高顺深吸一口气,肃然躬身:“臣,高顺,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刘辩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重新落座。正式的任命已下,接下来便是更为关键的环节:深入了解那支倾注了他心血的新军的真实状况。
“好了,公事暂且议定。”刘辩的语气缓和下来,仿佛拉家常般,将话题转向了冀州新军,“高卿,陶卿,你二人在邺城数年,辛苦了。朝廷虽年年收到你们的奏报,但纸上得来终觉浅。今日你二人既已回京,朕正好有些细节,想当面问问。”
刘辩此言并非客套。尽管高顺和陶谦每年的汇报都按时送达,文书工整,数据详实,让朝廷对新军的规模、员额、大致动向有所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