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成功地在朝堂上为军权独立正名,并获得了设立新机构的许可,但刘辩也知道要真正打造一个类似“尚书台”那样高效、规范且能稳定运行的军事管理机构,绝非一蹴而就之事。
即便有尚书台这个成熟的模板可供借鉴,但涉及帝国最根本的暴力机器,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慎之又慎。
不过,刘辩的心态总体是放松的。
将军权从文官系统的传统管辖中彻底剥离这最艰难的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的工作,便是在这个基础上,进行精细的制度设计,核心目标有二:确保军权的独立运作,同时为其套上牢固的“枷锁”,防止其尾大不掉,反噬皇权。
刘辩对历史有着清醒的认知。军权,这头最原始的暴力巨兽若毫无约束,必然会在短时间内滋生自身的意志,形成独立的利益集团。到那时,即便是天子也难以完全驾驭,历史上骄兵悍将、藩镇割据的教训殷鉴不远。
通常而言,以文制武是所有政府控制军队最常用、也相对有效的策略。但刘辩费尽心力才让军队摆脱文官的日常干涉,自然不可能再走回头路,让文官来直接管理军队,那么他的“以文制武”就必须有新的内涵。
他的构想是在军队内部实行决策权与指挥权的分离。
决策权归属新设立的军事管理机构的高级将领与天子(或者说无上大将军)本人,在天子的领导下他们负责制定战略、审议人事、规划部署、制定条令,是军队的“大脑”。他们享有崇高的地位和巨大的影响力,但不直接具体指挥某一支部队,这个军事机构也被刘辩命名为军机台。
指挥权归属各军、各营的领军将领,他们负责日常训练、临阵指挥,是军队的“拳脚”。他们拥有战术层面的自主权,但在战略调动和重大行动上,必须严格执行“军机台”的决策,并且任何军队的跨防区调动,都必须持有由皇帝批准、相关机构副署的正式诏令。
如此一来,掌握决策的“大脑”制约着掌握指挥的“拳脚”,而“拳脚”的行动又受到皇帝诏令的最终制约,这便是在军队内部形成的第一道制衡。
然而刘辩也明白,即便是“军机台”里那些拥有决策权的高级将领,他们本身也是从军队体系中升迁上来的,必然有着盘根错节的旧部、同僚、门生关系,久而久之,必然会形成新的、高层的军队利益集团。
这是人性使然,无法根除。
对此,刘辩并不打算也做不到完全禁止利益集团的形成,他的对策是设置第二道,也是更根本的枷锁:
编制与补给的控制权牢牢掌握在文官系统手中,军队的员额编制、军官的总体员额、每年的军费预算、粮草辎重的供应……这些命脉,依然由朝廷文官部门审核、拨付。
军队可以自己管理内部事务,但“碗”和“饭”的大小由朝廷决定,这就从根本上杜绝了军队发展成为能够自我维持、自我扩张的独立王国的可能性。
通过这两重设计:内部的决策/指挥权分立;与外部的编制补给控制,刘辩试图构建一个既保持高效独立,又无法脱离皇权和朝廷最终掌控的军事体系。
关于这个新机构军机台的名称,刘辩并没有花费太多心思。
尚书台的得名本就是源于其最初是尚书们办公的台阁,朴实无华。那么这个负责军机要务的机构称之为军机台,在他看来恰如其分,直接表明了其职能核心在于军事机要。
“军机台”的名号虽已由天子亲定,几处靠近宫禁、被划拨出来的宫殿也挂上了崭新的匾额,但其内部目前仍是空空荡荡,仅有少数负责洒扫看守的侍卫。
搭建这个帝国未来的军事神经中枢,涉及架构设计、人员遴选、权责划分、文书流程制定等千头万绪的事务,绝非旦夕之功。
与此同时,由西园军务会议决定的那一轮高级将领调动则已雷厉风行地铺开,诏令既下,便不容拖延。
吕布、黄忠、关羽、张飞等被委以新任的将领,皆在指定期限内,带着必要的亲随和护卫部队,陆续离开洛阳,奔赴各自的新的岗位邺城、边塞或是长安前站。
帝国的军事版图上,几大关键节点的统帅,悄然更易,高级将领的变动,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必然引发一系列连锁的人事震荡。
一个萝卜一个坑,如今好几个顶层的“大萝卜”挪了窝,下面各级的“萝卜”自然也迎来了升迁和调动的机会。整个军队系统内部,一场涉及众多中下层军官的职位调整,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旨在尽快填补空缺,恢复各支军队的完整指挥体系。
南北宫之间的广阔区域,历来是北军五校的驻扎之地,拱卫着帝国心脏。此刻,长水营的校场之上数百骑士肃立,人马皆静,唯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是北军精锐中的精锐,今日将迎来新的统领。
北军五校作为直属中央、装备最精良的核心武装,刘辩登基以来自然对其倾注了心血并进行了一系列调整,其中骑兵部队的构成更是他关注的重点。
传统的北军五校中,骑兵主力主要由胡人构成:
长水校尉原本统领的是长水宣曲胡骑,以归附的匈奴、羌人、乌桓骑士为主,擅长骑射,来去如风。越骑校尉其所部也多为选自边地、精于骑战的胡人或熟悉胡俗的汉胡混编勇士。
这两支胡骑部队以其与生俱来的马背天赋和悍勇之气,确保证了大汉中央军团拥有一支战斗力强悍的快速打击力量。
唯一的例外是屯骑校尉所部,这是一支以汉人为主体的重甲骑兵部队,主要负责冲锋陷阵,突破敌阵。
这样的配置看似平衡,既有依赖胡人骑射的轻骑(长水、越骑),也有汉人主导的重骑(屯骑),避免了骑兵力量完全依赖于胡人,但刘辩对此还是有着些许不满足。
不是说胡人值不值得信任的问题,大汉这么多年,北军也没有闹出过什么问题,进了北军那就只有对天子的忠诚。
刘辩考虑的是升迁的机会,现如今军队编制人数大增,自然会有人对升迁抱有渴望,刘辩得拿出更多的位置保证这批人的升迁欲望可以满足。
西园军那么多常备骑兵,如果只卡在西园军内部升迁,那不仅是浪费这些人的能力,也是给这些人增添怨气,毕竟北军的待遇是要比西园军更好的。
在这种情况下,刘辩也就将长水营原本的胡人骑士重新整编进入西园军,让其参与对越骑营名额的争夺,在西园军里重新选拔出千名精锐汉人骑兵进入长水营,完成人员的更新换代,完成骑兵力量的重新配比。
两营的战斗力并没有下滑,甚至提升了许多,毕竟北军名额就那么多,能进入北军的无一不是精锐,现在加大了选拔难度,这自然会兵员自身的基本素质得到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