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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恭迎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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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份汇报,季雍完全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忠于职守、冷静客观、时刻以大局为重的能吏形象。他既迅速掌握了情况,又能洞察背后的复杂阴谋,并且积极稳定局面、追查真相,一切行动都是为了保障度田国策的顺利推行和地方安宁。

  他写完后,仔细检查了一遍,吹干墨迹,将其装入一个专用的铜管中,用火漆密封好,盖上自己的郡守印鉴。

  “立刻安排绝对可靠的人,”季雍将铜管交给心腹属吏,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州牧大人抵达安平后,势必先至县衙或驿馆。你要设法在州牧大人接见本官之前,将此密报通过州牧亲信之人,第一时间呈入州牧手中。务必确保州牧是在听取我等当面汇报前,先看到这个!”

  “是,府君,属下明白!”心腹属吏深知此信关乎季雍未来仕途乃至身家性命,双手接过铜管,贴身藏好,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季雍做完这一切,才真正松了口气,缓步走到窗边,望向窗外安平县的街景。他知道,自己这份“及时”且“思路清晰”的汇报,必然会在州牧刘表心中先入为主地留下深刻印象——他季雍,绝非与地方豪强沆瀣一气之辈,而是洞察时局、勇于任事、可堪大用的干才。

  同时他巧妙地将郑家抛出的线索引向了赵家,又将最终判断权和自己撇清得干干净净。无论后续调查结果如何,他都已经在这场风暴中,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最安全、甚至可能有功无过的最佳位置。

  夜幕缓缓降临安平,这座小县城在平静的表象下,涌动着最后的暗流,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明日午后,那决定许多人命运的时刻到来。

  官道之上,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州牧刘表的车驾在众多甲士的簇拥下,缓缓抵达安平县城南门外。早已得到消息的清河郡守季雍,率领郡府主要僚属,以及安平县令张允等县衙一众官员,身着整齐官服,已在此恭候多时。

  车驾停稳,季雍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率先上前数步,来到车驾前,率领身后黑压压一片官员,躬身长揖,声音洪亮而恭谨:“下官清河郡守季雍,率郡府、县衙僚属,恭迎牧伯驾临安平!”

  其身后众人亦齐声附和:“恭迎牧伯!”声浪整齐,显是经过排练。

  车驾帘幕掀开,州牧刘表缓步下车。他身着州牧官服,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迎接的队伍,以及更后方那些被官兵拦在外围、翘首观望的百姓。

  他微微抬手,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有劳季府君与众位僚属相迎,都起来吧。”

  “谢牧伯!”季雍再次带头应声,随后站直身体。其身后一众官员也这才纷纷直起身,但依旧微微垂首,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季雍上前一小步,姿态放得极低:“牧伯一路车马劳顿,甚是辛苦。下官已命人将驿馆收拾妥当,略备薄酒蔬食,为牧伯接风洗尘,还请牧伯移步歇息。”

  刘表的目光在季雍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这位郡守的神情中读出些什么,但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嗯,季府君有心了。”

  他没有立即挪步,而是又环视了一圈眼前的官员,以及远处的安平县城墙,缓缓道:“本官此次前来,一为巡察地方吏治,二为督导体察陛下度田之诏的执行情况。安平县近来颇不平静,诸位皆乃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当时刻以王事为重,以百姓为念。”

  这番话看似是说给所有人听,但无疑是对季雍及主要官员的敲打和提醒。

  季雍立刻躬身回应:“牧伯教诲,下官等谨记于心。必当恪尽职守,秉公办事,不负陛下与牧伯重托。”

  “如此甚好。”刘表这才迈开脚步,“前方引路吧。”

  “是!”季雍连忙侧身让开道路,亲自在前引路。郡县官员队伍立刻有序分开,让出通道,州牧的仪仗缓缓启动,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向着驿馆行去。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官员们各怀心思,所有人都明白,州牧的到来,意味着安平县的一切,从此刻起,都将被置于更高、更严厉的目光审视之下,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

  驿馆内,一名州牧府的亲随郎官快步走入,手中捧着一封密封的函件,躬身向端坐主位、正闭目养神的刘表禀报:“牧伯,清河郡守季雍遣人送来密报一封,言称事关紧急。”

  刘表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火漆印封完好无损,清晰地压着清河郡守的官印。他并未伸手去接,只是对侍立身旁的心腹郭嘉微微颔首。

  郭嘉会意,上前一步,从亲随手中接过密报,口中应道:“唯。”

  他拿着信,并未立即呈给刘表,而是转身走到堂侧的一张小案边。案上备有清水、净布等物。郭嘉先是就着光线仔细检查了火漆印封的完整性,确认无人提前动过手脚。随后取过一柄小巧的银刀,小心翼翼地将火漆连同部分封缄的绢布一同剔除,整个过程轻缓而专注,避免扬起任何可能的粉尘。

  打开函件后,他并未直接用手触摸内里的纸张,而是用银刀将其轻轻挑出,展开在案上。他先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确认无非是寻常文字墨迹,并无夹带粉末或其它异物,又凑近轻轻嗅了一下,并无异味。最后,他甚至取了一点清水,滴在纸张边缘无关紧要处,观察并无异常反应。

  做完这一系列检查,郭嘉这才将信纸重新理好,双手捧着回到刘表面前,低声道:“牧伯,已查验无误,乃清河郡守日常奏事用纸墨,并无夹藏。”

  刘表这才伸手接过信纸,神色平淡地阅读起来,仿佛这只是寻常程序。

  信中所写,正是季雍精心准备的那番汇报:度田进展、孙策遇刺、郑家反应、市井流言、以及对赵家的隐约怀疑和“栽赃嫁祸,破坏大计”的判断建议。

  刘表看得很慢,逐字逐句,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站在下首的几名侍从都能感受到,这位封疆大吏平静外表下正在快速权衡判断的锐利思维。

  良久,刘表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上点了点,并未立即表态。

  刘表的目光并未聚焦在某处,而是虚望着前方,仿佛在穿透眼前的空气,审视着信纸背后所牵扯的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和人心鬼蜮。

  季雍这封密报,条理清晰,指向明确,几乎是将“赵家嫁祸郑家”的推论摆在了台面上。是确有其事?还是季雍洞察敏锐?亦或是……这本身就是另一重算计?这位郡守是想借刀杀人,还是真的忠于王事?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缓缓抬起,抚过下颌的短须。

  “奉孝。”刘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稳依旧,听不出喜怒。

  “属下在。”郭嘉立刻应声。

  “你如何看待季府君所言?”刘表并未看郭嘉,目光依旧落在案上的信纸,语气像是随口一问,却又带着考较的意味。

  郭嘉略一沉吟,谨慎答道:“回牧伯,季府君所陈,合乎逻辑,尤其于赵家动机之剖析,确有可取之处。其身为郡守,能不为表面流言所惑,而察其下之暗涌,可见是用心了。然……”他话锋微转,“目前终究缺乏实证。单凭推论与风闻,恐难定案。且郑家此前确有劣迹,其反应惶恐,亦可解读为心虚所致。”

  刘表微微颔首,对郭嘉的平衡之论不置可否,他需要的不是简单的站队,而是尽可能全面的视角。

  “传令。”刘表终于做出了决断,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让季雍过来和我一起去探望一下孙策,另外,告诉外面候着的那些人,今日乏了,一概不见。”

  “唯。”郭嘉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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